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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人随即展颜嘿了一声:“半年前秦大人不是被一桩弹劾波及了吗?御史台台院的人到了兴道里找你问话,数些天我有幸和台院的御史聊过一刻有余,顺带着求到你的所在。”
秦英闻言扶了一把额。她完全忘记了不光李淳风和簪花娘子,御史台那帮子人也都知道自己住处。弘文馆的欧阳大人和崔皓,应该也是通过这个途径拜上门来的吧?
吴大人看她表情很是不虞,还以为她还为御史台做的那件事生闷气,站在宅院门口和她又道了几句寒暄,就要以家中有事为由告辞。
秦英怎么能让老人家天寒地冻地辛苦跑一趟,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就走?于是连忙扯了他的衣袖热切挽留道:“吴大人难得来此到访,在前厅里坐坐再说。”她的个子还是和两年前似的五尺有余,这么动手动脚也不会觉得面上难堪。
盛情之下吴大人妥协了,走在中庭的路上便赞叹着秦英的宅院打理得当。
秦英一听胸臆中便满是自豪之意,拍了拍心口感慨道:“多亏了内子贤良淑德持家有方。”余光适时看了一圈儿旁边有无梅三娘或者天帝。
梅三娘若是听到自己夸她,就是会害羞一下;不过天帝若是听到这毫不掩饰的溢美之词,难免不会生出自己的人被秦英抢了的念头。
不过凡事都讲究一个前来后到。是秦英先遇见梅三娘的,秦英将还是营妓的她带出益州成都府,又为她做了不少事;天帝还是借了秦英的由头遇见梅三娘的,他于情于理都怪不着秦英,但是秦英觉得还是不要惊动心思细腻的天帝了。
前厅里难得空着,秦英亲手端了壶为他斟上萝卜汤。聊了些过年这几天的家常趣事,在宾主尽是愉悦的气氛下结了话。
刚在宅院门口送走了吴大人,秦英就看到了一辆车驾向十字街这边驶来。
车驾之上都有徽记,秦英眯着眼看出这是长孙家的车子,心中陡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兴道里住的可都是达官贵人,秦英在里面根本是排不上号的。可最近客人源源不断快要把她宅院门槛踩低了,她见了车驾就有畏惧心思。
长孙家的车驾里面,可能坐着回门三天的长孙皇后,也可能坐着权倾半野的长孙国舅。
长孙皇后虽然有几次微服出宫,拜访住在兴道里的前朝萧皇后,但她总不能见过了萧皇后,“顺道”来见秦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五品小官吧?
至于长孙国舅,她和他在朝在坊都无交情。要认真计较起来的话,秦英手下的道人只是在八月初八拒绝了,长孙国舅花重金派人请秦英过府就诊。秦英当时穿着女装就在长孙府上,如何分出身应对长孙国舅之邀?
长孙国舅名气和权势都浩大得紧,秦英何德何能,可让他拜访自己这间三进的宅子?
等那车驾停在自己宅院门口,青布帘子被人一手缓缓地撩起来,秦英浑身都在暗暗发抖了。只见一个比自己略高一些的锦袍身影扶着车辕下来。
秦英看李承乾转过脸正对自己,今天第二次抚上了心口:“原来是殿下啊……”
“吓你一跳?”李承乾招呼着车驾停在外头,才走到秦英身边。
“我还以为来人会是你阿娘或者你舅舅。”秦英低着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了实话,又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殿下怎么用了长孙家的车驾出门?”
李承乾但笑不答,一只手拉住了秦英的袖子,伸进去握住她因害怕而有些发凉的手:“想我没有?”
秦英紧张地回眸看了一眼他带来的车夫。幸好车夫还背着脸儿,没看到着拉袖牵手的一幕。她心道他在外倒是一点都不避嫌,之后故作诚恳地哑然道:“朝思暮想不可休矣。”
“阿娘昨个回门的时候,将我和青雀儿带出来了。”李承乾拂开了衣摆,迈过那道还没装一年就有些敝旧的门槛,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道,“昨天陪着长辈没空偷闲,今天才借着看望萧皇后的名义差人驾车来的。”
秦英闻言半是欣然半是无奈地道:“你这假公济私的法子倒是用得不错。”他们俩都是阳奉阴违的人,难怪会凑成一对儿。
李承乾却没有看到她皱在一起的眉头,继续笑道:“今晚还向阿娘说了,要在萧皇后宅子里过夜,你该不该对我负责?”
她被他这调侃逗得哭笑不得:“我阿姊和姐夫从益州来看望我,晚上阿姊和我睡一间,殿下想要我怎么负责?”
他听罢一下就着急了,拍了拍系在腰带上的半鼓锦囊,道:“要见你家的人却没执厚礼,半贯铜板儿怎么拿得出手?”
秦英摇了摇头,止住他要掏钱的动作道:“我可以把收在库房的东西借你充个面子。这些钱你自己留着用。”
东宫太子虽然是一国储君,却不拿任何月俸。李承乾锦囊里装的八成是他压岁钱。
她一个已经上千贯身家的,可不能拿了太子的压岁钱,欺负于她。
李承乾若知道秦英这样说是因为同情自己不挣俸禄,肯定是要翻脸生气的。
但最后李承乾也没在秦溪和明离的面前送上厚礼。并非秦英食言而肥,只是秦英压根没告诉阿姊姐夫,他是自己以后要嫁的良人。既然没有那层姻亲关系了,李承乾这礼只能奉给秦英。
从库房里出的礼要归于她,那还折腾个什么劲儿?秦英的想法向来很务实。
李承乾智力过人,却让秦英能轻而易举将他哄得如忠犬般团团转,也是一件奇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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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回 彼此见家长
第三百六十一回
等秦英将李承乾带进前厅,刚好撞见了自己阿姊。
尴尬并不是用言语就能形容上来的。
记得秦溪第一次从秦英处听说李承乾的名字,还是秦英修为全无、秦溪追问缘由。秦英当时道自己为了治太子的腿疾,将修为全给李承乾了。之后秦溪自然对李承乾没有好印象。
秦英勉强扯出一个笑才道:“阿姊,这是皇宫里派来慰问属下的李大人。”
李承乾有些诧异秦英为何不对阿姊实言,但也没有戳破她那着实蹩脚的幌子,拱手深深施了一礼坐到了秦溪的对面。
秦溪比秦英多活了两百年,看人的水平练地很是出色,一下就瞧出李承乾周身气质并非寻常宦臣所有的,结合着“李”这个打眼的皇家姓氏,便觉得他是某位皇室成员了。
再联想到秦英去年春夏时给太子祈福,眼前此人便应是太子殿下无疑。他纡尊降贵地来兴道里的宅子拜访小妹,是要偿还治腿疾的恩情?但这个推测很快就被秦溪否定。他没有像其他人似的提拿物事上门,只有和秦英熟识才会如是作为……
小妹和他还有医患以外的关系吗?
火光电石之间,秦溪的脑海已经闪现过无数念头。不过久不世出的秦溪深谙着处世之道,亲手为这个来历颇深的秦英熟人斟了一盏暖汤,奉到他的案前道:“李大人请用。”
李承乾空手拜见秦英的家人还遭此厚待,一时间有些羞赧,双手接过了秦溪的釉盏,垂眸恭敬地道了声谢。
秦英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丝毫表现于外。
送出去了一只杯盏,秦溪便唤秦英也坐下了。如今小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秦溪还是很少见到的,这就更是坐实了秦溪的想法。
秦溪把握着话头的分寸,恰到好处地以言刺探着,被秦英隐瞒了身份的太子殿下。
李承乾坐在太极殿或两仪殿的龙榻上主持朝臣议会,都没有如坐针毡冷汗淋漓的感觉,如今不知怎么着,在秦英宅子的前厅里有了这种体验。
整个前厅的氛围渐渐有些凝重。
秦英好几次都想找借口开溜,顺便把李承乾也支出去,让他免受审视之苦。然而秦溪这个家长不是白当的,只要她想,收拾小妹的歪心杂思就是眨眨眼的事而已。
等两刻过去,秦溪看汤锅见了底儿,也差不多知道了李承乾的品性,就放两个小辈离开前厅了,她自己则继续呆在前厅里,细细欣赏轩窗之旁花梨木架子上搁的琳琅摆件。
这些摆件是梅三娘在东西市上转悠之时,看着有趣儿就往家里添的,虽然能算上古董,但是年份在秦溪看来并不久远。毕竟秦溪可是纵横了五百年时间洪流的。
秦英和李承乾并行到后院,她如释重负地叹息了一声道:“见家长的感觉如何?”
李承乾简直不敢去回想刚才的场景,微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