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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草书,后是文言。为难秦英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秦英仔细对着第二卷帛书,在空地上一笔笔地描摹,猜测字形与字意。
又过了大半旬,她把这卷帛书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做苦工的秦英抱着这样的心念:资质愚笨就要多努力些。而且现在看不懂也不要紧,等到自己遇到了师兄李淳风,问问他就可以了……
一日卯正,秦英吃过了早饭,拿起角落里的竹帚准备出门扫地,却被鸨母叫住。
“梅琯入教坊的手续繁杂,到今天终于办地差不多了。她早上由陌香带着去教坊报道,为了保险,你也跟着吧。”
秦英点头应了一声:“好的。”
虽然她在心里想,有陌香镇场子,一般人大概不会来找梅三娘的麻烦。
但秦英还是听话地放下手里的物事,脚步匆忙地去了偏厢换了件外衣,再到钟露阁口去找梅三娘和陌香用的车驾。
赶车的小厮曾经帮秦英扫过一次雪,于是两人遇见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秦英才踩着车辕入了车厢内。
从外边看,车驾装饰普通,两个窗子拉着浅色纱帐,车厢尾题着钟露阁的标志。
但从里面来看就截然不同了。厢内宽敞地可以并排坐三个人,中间摆着紫檀木小几,上面放着三足小香炉,和两碟样式精致的点心。
几案旁边的炉子上煮着了半锅茶汤,壶嘴上扣着的铜片吱吱地响。
梅三娘靠坐在车厢左边,一手拢着暖炉,一手持了玉琯把玩。
其实天已经开始回暖,不过梅三娘怕到了教坊后,手指僵硬发挥不好,便揣了个袖珍暖炉。
陌香见秦英进来了,皓腕轻移,端起笨重的壶给来人倒了一杯:
“尝尝。拿初雪化的水煮的,味道或许有所不同。”
秦英刚坐下就受到如此礼遇,受宠若惊的她两手捧着煮好的茶汤道了谢。
不过她对茶没什么研究。抿一口也尝不出优劣好坏,随着摇摇晃晃的车驾慢慢饮下去。
半晌后,秦英听梅三娘放下茶盏道:“采了花瓣上含的初雪,煮出来的茶果然不错。再配上陌香你煮茶的手艺,恰恰是相得益彰。”
“可惜加了最近流行的香料,有些坏了口感。”陌香摩挲着杯子的薄釉道。
她们聊着风雅的话题,车驾一刻未歇地赶到了长乐坊。
长安城被朱雀大街平分了左右,所以很多地方都是对称而建的,连教坊也有两个。
西教坊在长乐坊,东教坊在光宅坊。时人以左为尊,教坊使办公处便位于长乐坊。
听窗外的辘辘声渐渐停了,秦英挑开帘子望过去,入眼的是一排矮墙,透过墙上的雕花格子,可以看到几只房柱。
赶车小厮为她们打开一侧门,秦英扶着木掾跳了车,再把陌香和梅三娘接下来。
陌香并没有立刻领着梅三娘进入教坊,而是给梅三娘整理了一番褶皱的裙子。
“教坊里人多嘴杂。仪容要庄重些,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口舌。”
说罢陌香转身,向教坊门口守着的兵卒出示了证明。
两个兵卒确认了陌香的身份,打开了紧锁的大门。
梅三娘在教坊副使的指导下完成了签字登记,又被陌香引着上了排练室。
陌香推开纸门,欠了腰身脱下绣鞋。梅三娘和秦英也学着样子进去了。
排练室中烧着地龙,穿着苎麻袜踩上去并不会冷。
还没有到正式排练的时间,教坊女们都在笑闹。见陌香带着两个人进来了,她们纷纷抬头。
梅三娘微微红了脸,小步走到吹笛的坐部伎位置,正襟跪坐下来。
秦英则低着首走到了排练室的最末。那里聚集着教坊女带的侍仆们。
看侍仆们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头,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秦英有些后悔进来了。
本想安静地呆到排练结束,秦英却听前面的教坊女交头接耳。
“……她坐下了,是个坐部伎呢。”
“看她腰间的乐器,原来她就是那个会吹玉琯的娘子?”
“坐部伎又如何?不过是凭借自己和朝中权贵的关系进来的人。”
教坊乐伎由站,坐两部分构成。坐部伎乃是教坊首部,演奏乐器时,距离宾客会更近。
“大家都在教坊共事,何必对新人冷嘲热讽?”陌香刚刚在耳房里换舞服,此时走出来解围道。
陌香算是教坊的元老了,做派也一板一眼。于是在教坊女间很有威望。
娇滴滴的女声蓦然从站部伎的地方传来:“新人直接提拔到坐部伎,对我们实在不公平。”
秦英听到这甜腻入骨的嗲音,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那娘子故意大声讲话,惹得众人一字不拉地听进去了。顿时排练室喧哗成了一片。
眼见局势控制不住,秦英抖了抖袖子道:“高位,有能者任之。各位不曾听过梅琯的曲子,如何能判定她配不上教坊坐部伎的位置?”
秦英不知不觉地用到了,侯君集曾对梅三娘说的那句话。
纸门轻轻地被拉开,一道修长的人影投到了排练室内。
“那就听完了再论配还是不配。”来人抚了抚自己的衣摆,赤着双脚进来。
“参,参见教坊使。”众教坊女朝着男子低头作礼。
作者话:大家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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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观清商伎乐
第三十回观清商伎乐
教坊使是个瘦如风竹的青年男子。在这早春天气下,他共穿了三层衣服,身影却依旧单薄。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多出了两张陌生脸孔。
看来侯君集给自己推荐的那个小娘子过来了,而且一来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教坊使随手拿了只软垫,盘坐在教坊女们的上首,道:
“关于梅琯担任坐部伎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讲的。相传玉琯是西王母送到凡间的圣物,能吹奏此物的自然为能者。
“刚才后面那小侍仆也说了:高位,有能者任之。连侍仆都懂的道理,你们心里也是透亮吧。
“不过看你们对我的安排有意见,那就请新人用行动证明实力吧。”
梅三娘听罢回答道:“谨凭教坊使吩咐。”
“敢问大人想要如何验证梅琯的才能?”秦英觉得他的话末有蹊跷,也不顾侍仆的规矩,又开了腔。
“为给李靖将军大败突厥而庆功,年初的时候,不是在凌烟阁奏了一场《清商伎》吗?就用这个谱子考考新人好了。”
他看似无意地出了道难题:“大家奏三遍完整的曲目,然后让新人吹琯模仿。”
侯君集随便往教坊里塞了个人,说实话,身为教坊使的他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这次他正好借大家的舆论,验验新来者的曲艺和心性。
若是下乘,就把她换成坐部伎的候选;若是上上,就把她编成上巳节的乐者。
今年的三月初三上巳节,陛下别出心裁,说要与都人同游曲江。
于是教坊的乐阵要摆在曲江边上,届时乐曲会响彻曲江,选择乐者可马虎不得。
听到教坊使如此刁难的要求,秦英满是焦虑,觉得心思单纯的梅三娘答应地太早了。
不过梅三娘却像没事人一般朝在场诸位道:“烦请大家为我示范。”
这时众人都没有异议了。《清商伎》是个大型教坊乐,共由三段曲目串联而成注。每一段曲目中,笛子的地位都不尽相同。
一个教坊女率先敲响了编钟。没有闲杂碎语,就这样默契地开始。
琴瑟钟磬交错而鸣,琵琶方响依次而起。
其音之和谐,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然指挥引导。
教坊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切,脸上带着自豪的笑意。
他在这《清商伎》上投入了大量精力,才把数十人的乐阵训练地如此有序。
乐和舞不可分离。奏乐之时,四名舞者也旋转着来到教坊使的眼前。
她们各自执着缠了帛布的长杖,踏节而舞。
大气磅礴的乐声中,四位舞者弯臂扭身。
《清商伎》的配舞是《巴渝舞》。
巴渝人民最初用粗犷豪迈的舞步向天地神灵祈祷,后来流传到皇家,被宫廷乐舞吸收改编。最后变成了歌颂帝王功德,庆祝武运昌隆的舞蹈。
秦英蹙着眉毛听乐音中夹杂的笛声,最后发现自己辨认不出细枝末节,便转而关注梅三娘。
梅三娘紧紧盯着排练室的角落,双手随着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