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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恕�
但是人非古籍之中所标榜的圣贤,如何能真正做到忘情?将情之一字勘破,豁然当成自己的累赘,说放下就放下。
即使是修行最好的和尚也是忘不掉的。因为他们还未成佛果。
李承乾命中有她这番劫缘,正如秦英命中也有他这番劫缘。非人所能强求变之。所谓劫缘,是劫数也是缘分。过不去便是要命的劫,过得去便是稀有的缘。
秦英违了长孙皇后的“禁令”迈进东宫,就是想看看长孙皇后这道外力到底能否撼动李承乾的命数。
至于自己的命数,早在上辈子秦英就知道了。是个劫。化不开躲不过的劫。最大也不过就是个死字。
她修为全失,若一年以后也补不回道基,背天之命逆天而行所偷来的三百年便是自己的大限了。既然如此她还有何畏惧?将当前能左右的东西都左右了再说!
心情如一潭深水被搅乱,再不复当初明静照人。
秦英推开了丽正殿的门听到吱呀的声响,绕过和出自名家手的六扇山水屏风,向着小几之前静坐的人影施礼。
李承乾听到熟悉的足音,便是知道是谁能有这样大的胆子,在没有自己通唤的时候就闯进来,偏偏还表现出最懂礼数的样子,勇敢地不可思议,同时也谦虚地不可思议。
他将手中的朱笔放下,目光久久凝在书卷之上。片刻以后才开口道:“你来了?”
“是。”秦英双手交叠置于额头,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二次对他行礼。
“当初随新罗车队而行为何躲着我?”李承乾眯着眼去瞧她,语气出乎意料地安稳,好像过去为她的冷淡而失魂落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要告别的从来都是不需再见的人。”秦英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便直起身子,目光垂在地板上的如螺旋纹道。
“狡言善辩,歪理邪说。”他站了起来,此时的太子殿下经过悉心调养,缠绵病榻几个月甚至长高了一些,此时他撩开衣袍下摆跪坐她面前,然后伸手轻轻地捏住了秦英的下巴,“回来了怎么还躲着我。西华观和礼部祠部果真让你忙得脚不沾地?”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秦英眼眸依旧垂下来,以一副温顺的样子道。然而李承乾能感觉到她那隐藏在深处的情绪。
他捏住秦英下巴的手指顿了顿,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你再不乖乖地讲话,等会我下手可是没个轻重的。”
秦英闻言笑了笑,浑不在意他那没用的威胁,终于抢过了话柄转而问道:“不知殿下的腿疾是怎么好的?”
李承乾僵住了神色半晌才回答:“是秦侍医所教的导引法起了效用。”
她的眼缓缓抬起,与他平视起来:“殿下应知身疾是一国储君的弱点。殿下若久病不愈,偌大东宫还有天下迟早会落进别人囊中。而殿下可有对恩人表现出一丝敬意?”
他怔忪了一下松开了根本形如虚设的桎梏,将修长的手指隐于袖间,带着玩世不恭的意味笑道:“恩人以为,我这救命之恩应如何报偿?”
秦英揉着自己的下巴,审视着自己许久不见却在梦中见过几次的脸道:“离世家贵女们远些就足矣。”
他深色的眸子如寒潭般闪落一丝冰凌般的锋芒:“那是阿娘准备给我挑进东宫来的人。秦侍医要我离她们远点,那谁为我侍寝?”
“――厚颜无耻。”秦英觉得自己没法和他说下去了。他没忘了自己,现在看自己做了伏低姿态,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恨意。因着恨意他可以讲出她最不愿听见的话语,企图以此激怒她,之后便是两败俱伤了。
“其实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他伸手摘了她的玉簪,旖旎青丝转眼铺了一地,“秦侍医,既然不想看莺燕环绕,以后做我的侧妃天天侍寝可好?”
“殿下真是无半点诚意,秦某只做大不做小。”秦英挑起了自己原本就微扬的眼梢,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李承乾被她的全然无畏惊艳到了,端详着她的秀丽面颊一会儿才道:“那我辞绝一切世家贵女,且拭目以待你将会如何做。”
“再见之时,便非秦英。”她留下这样一句话,拾起地上的白玉簪子,站起来进了偏殿重新挽好头发。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不断回响最后一句话。
不是秦英,还能是谁?
她终于想通了,想入主东宫了,但她为之要做什么?
而自己又能帮她做些什么?
秦英整顿好了自己的头面,心情也开阔了不少,转身去了翰林院找苏桓。
“你认不认识一个平康坊的艺妓,名叫苏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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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回 苏桓与苏芩
第二百七十七回
听到秦英提到了苏芩。苏桓两指之间夹的棋子落了下去,他垂着眼沉默一会儿才道:“她……是我的堂妹。”
秦英心中的疑惑才稍微解开了一些。上辈子的自己和苏桓乃是死党,而且这辈子自己也认识了苏芩,可竟然没有觉得这两个同姓之人是有关联的。
在某方面秦英确实是迟钝的。
“最近陛下彻查了平康坊的私妓,你可有听说?”她的手伸进了棋钵,拿了白色棋子出来,随意一落便堵住了苏桓自己和自己下棋时故意留下的一丝破绽。
“略有耳闻。”苏桓从过往的记忆里回过神,执黑子在中盘上摆了一角。在秦英离开翰林院后,苏桓和簪花娘子便不如过去那般总是交谈了。于是他得到的消息一般都要滞后。
秦英点点头,在他这手的飞位处落了一子,叹息道:“苏芩在钟露阁里做艺妓,两年前我和她便相识了。如今钟露阁的鸨母见平康坊形势不好,便裁去了几个小厮,让养尊处优的艺妓们做诸多杂事。
“我下午去钟露阁给她们送些桃子,结果被人求到了头上。户籍事关重大岂能是说改就改的?然而这件事也拖不了多久……你既然与苏芩乃是亲戚,可愿帮她恢复良籍?”
苏桓抬眼看了她一眼,弃了手中子沉吟片刻后道:“我身为区区翰林棋待诏能做什么?”
秦英嘴角弯着浅浅弧度笑了:“两年前欧阳大人被调到翰林院做长史,就是房玄龄和高士廉联手所致。高士廉现在刚好担任着户部尚书,若他知道翰林院的长史欧阳大人神志已经清明,他会不会汗流浃背胆战心惊?”
他终于明白了秦英找自己是要图谋什么,也因此陷入了两难抉择中:是顾及自己的堂妹,还是顾及自己的官职。
秦英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不敢去和高士廉对着来,所以打起了自己的主意。秦英已经是五品实职了,自己才是六品虚职,他们俩的力量加起来也薄弱。
“――你我合伙将此事兜出来,能够撼动户部之首的高士廉吗?”苏桓摊开手问道。
秦英支着腮帮子想了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转动着,将这粉雕玉琢的脸衬托地无比纯洁,然而苏桓才不会被她迷惑呢。眼前的这家伙白皮黑馅儿,心中满盘算计可一点也不比人差。
她伸出了另一只空闲在案上的手,取掉了苏桓被吃掉的黑子,放在自己手中把玩,之后懒洋洋地道:“我还能再试着拉拢了缘师,他和钟露阁的艺妓堇色是青梅竹马。三个人合伙总是能比我一个人强。知会高士廉的时机尚不成熟,事情虽急也只能等待着。”
“若我和苏芩只是巧合撞姓,你会如何?”
秦英低着头将手里的黑子落盘,替苏桓下了一手毫不留情的狠招,脸上的笑容已经无影无踪了。她淡淡地回答道:“将簪花娘子拉来凑这三人之数。”言下之意便是苏桓若不答应合作,她就去找别人,总之她管定了艺妓贱籍转良的闲事。
“看来那些艺妓与你关系匪浅。”苏桓听罢,对秦英此人的性情又看透了几分,又状若漫不经心地点评了一句。
“过去得了她们的照拂,如今应该还施其恩。”她言简意赅地道,抬头看着苏桓平静地有些不自然的苍白面孔问道,“苏芩是怎么进的平康坊?”
苏桓的眼眸更加黯然,和他颓败的神色呼应起来了:
“我家是行商的。二叔春月上京贩盐遇到了同行的恶意倾辄,不得已将女儿卖到平康坊钟露阁额鸨母手里,换了几十贯钱准备东山再起,然而没到年底就耗空了身体,客死他乡。二叔母带着二叔的骨灰回到本家,大病一场后就疯癫了。我原本是来长安找堂妹的,不巧被当初还是秦王殿下的陛下看中棋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