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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见了秦英对欧阳信本施的针法,那晚都没怎么睡着觉;今天要是能听这个僧人做出关于消渴的见解,他感觉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尽管如此,他的好奇还是非常强烈。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药藏局的诸人就近了东宫丽正殿。
陈药藏郎立在最前方,目光挨个扫过众人或紧张或激动的面孔。他静默一会儿道:“因太子殿下格外喜静,等会两位药丞还有秦侍医、黄典药。随某进寝殿会诊。其余的人都留候在殿外,以备取药煎服之需。都守着本分点,不得大声喧哗惊扰殿下。”
秦英此时站在林太医后面,谨遵着药藏局的品阶,听罢恭敬地答了声是。
被陈药藏郎点出名字的人皆出列,走到了陈药藏郎身侧。秦英是这列人间最矮的那个,神色却坦然自若,好像是她已经习惯了受许多人注视。
如七不是药藏局的人,自然是不会被陈药藏郎的话左右,他站在药藏局的人堆里头,显得有些茫然突兀reads;。
秦英微微对他摇头,示意他候在外头等信。
好在如七是个不会拿主意的,见状他也就放下了亲自瞧瞧太子殿下的念头。若是太子殿下的病况当真不好,他没有官身说话在他人耳里没有分量,也无法帮忙。
“我们走。”陈药藏郎发了话,秦英等人不敢丝毫停顿,就随他进了丽正殿。
殿内先是摆了一个硕大的三足香炉,安息香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摇在空气中,秦英皱了皱眉,觉得这殿里的气息好像不是很对。
李承乾静静卧在榻上,浑身被一张绉纱的被单包着,手腕单单落在外边,此时的太子殿下终于呈现出了病患的样子。他见林太医去而复返,还来了这么一大帮子的人,幅度微小地闭了闭眼。
秦英站在陈药藏郎和林太医的后面,李承乾没有看清她过来。
陈药藏郎一把拂了自己的下摆,跪坐在李承乾的榻边,唤了一声殿下,又打开随身的医箱,拿了素白手巾置于榻边,让李承乾落腕。
李承乾没有睁开眼,就随意地搁在榻边了。
三指拢在太子的腕部,陈药藏郎凝起神把脉。不多时,他回头注视了林太医一眼,好像是在无声地赞同对方的诊断。太子看似平和的脉象下,还隐藏了凶险。
陈药藏郎能够坐上药藏局一把手的位子,并不是单单靠了后台,他本身就有着足以胜任此职的能力。
深知这点的林太医表情变得更加为难了,这让秦英也开始忧心。
太子殿下久病不愈,长孙皇后和陛下都很重视,甚至特意为了长子的康健,诏了道士秦英入宫祈福;他们还照着前朝旧制,在东宫左春坊的下头,增设了一个主管医药的药藏局;最近又找了两个僧人进宫授戒,盼的就是太子病愈。
如果这时候太子殿下的沉疴转深,只怕秦英和药藏局的诸人、连带着如七昙藏师都要遭殃。
他们和太子殿下是一条绳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药藏郎沉着脸让出了位子,给身后的黄典药,让他重诊一次。像他们这样品阶比较高的医官,是需要诊脉开方都会的。
半刻之后,黄典药摇头叹息着垂首让出来。
秦英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她膝行到他的榻边,颤抖着伸手摸上他的脉。
脉象平缓,但是仔细分辨的话,能感觉到细数短促。
陈药藏郎出言嘱咐李承乾好好休养、不可劳心费神,就收了医箱起身,还顺带着把秦英等和几个常侍宫人叫到偏殿去了。
“都诊出了什么?和林药丞说的一致吗?殿下最近的膳食都是什么?作息可否正常?昨日受戒有无任何不适?”他的言辞难得有些严厉。
一阵可怕的静默。
最后秦英硬着头皮行到陈药藏郎的身侧,低声回话道:“太子殿下病况转衰的事,大概要从一旬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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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回 不稍动声色
第一百五十七回
陈药藏郎诧异地看了看秦英。…………【 更新快请搜索】
――这个小儿怎么会知道,太子忽然之间脉象古怪的原因,可能和一旬前的事情有关?秦英之前不是一直在翰林院当差,没有来东宫吗?
“秦某一旬前出宫沐休,期间拜访了住在兴道里的友人。在那里刚好遇到太子殿下。”秦英半真半假地说了两人相遇的缘由,又满怀歉疚地道,“一夜太子殿下失足落水,秦某路过时看到了,入水将他抬上来,却忘记及时查看脉象了。第二天,某瞥见太子殿下的足疾似有加重迹象。”
她的话说得隐隐约约,但陈药藏郎已经听懂了。
于是他沉吟片刻接口道:“……所以你怀疑,太子落水后可能落下了病根?潜伏至今天发了出来?”
“正是。”秦英心道,她知道地其实还多。不过一旦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就等于是把自己和太子关系甚近的事实给泄露了。考虑到这些,秦英就不得不谨慎开口。
“秦侍医的猜测甚有道理。”林太医最先抚掌道。
黄典药则表示疑惑,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上前一步施礼道:“这脾胃失和,也是会和落水有关吗?”
他切脉的时候诊出了太子脾胃甚是虚弱,好像是积食之后的状态。但是听了秦英的陈述,他完全想不通这落水和脾胃间的关联。
“这样好了。”陈药藏郎环顾了一圈众人,想到毕竟还有丽正殿的宫人在,讨论这些不合时宜,便轻咳一声后道,“每人用素帛写一下诊脉结果,分析所思所感,交予我看,我审核一番再做研讨。之前配的方子暂时不变。”
秦英等人无不应答,他们分别找了垫子坐下拟写帛书。
陈药藏郎这时转头问起了宫人们,有关太子殿下的起居状况。
宫人见识到了陈药藏郎那充满威慑力的态度。尽管刚才已经是被林太医仔细盘问过了,却还是一个个地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回话,竟然比之前所说的详尽一两分。
秦英提笔落笔写了满满一张素帛。没有用到一会儿功夫。反观她身侧的林太医和黄典药,他们俩皱着眉头,悬着的毫笔迟迟落不下一字。
太子殿下的病况实在不好描述,他们的心里明明有万种猜测,却不知道要怎么写出来最为合适。既能够表示自己医术颇精,又能够不留痕迹地将殿下病症盘桓的责任撇地干干净净。
陈药藏郎率先弯腰,拿起了秦英的那张帛书端详。看了很久,他用朱笔在上面勾了几个小红圈儿,随手揣进袖子,之后对秦英点点头道:“想法很有道理,在翰林院也是没有生疏医术吧。”
秦英答了是,起身施礼就往殿外去。她微低的面孔却不见一点喜色,仿佛她的顶头上司并没有说过夸奖之辞。
陈药藏郎不禁多看了秦英一眼。此人能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奉两个月之久,还不让太子殿下厌烦。大概就是靠这不动声色的能耐吧。
她出丽正殿以后,就把如七拉到了丽正殿的廊下一角。
“你知不知道消渴?”秦英刻意低了声音问着如七,她害怕有人听到墙角。
如七顺着她的话声低了嗓子,他的声音本就低而泠洌,现在这样更富有磁性了。
“道宣师曾经整理过有关消渴的症状与机理,小僧有幸看过几遍,现在依旧能记个**不离。”如七略略思索了一下,就背起书来,“因在禀赋不足,饮食失节。恣意肥甘,情态过极,热病之后,劳欲过度。以致阴津亏损,燥热偏盛,脏腑大多在肺胃肾之中。不过消渴常见于老年,除非是先天性的。”
秦英不甚惊讶地点点头,转了另一个话头道:“刚才我进丽正殿的时候,感觉里面的气息有些不对。虽然被安息香的味道盖住了。但还是能发现端倪。”她顿了顿,组织好措辞继续道,“而且我观察出太子殿下的眼眸似乎睁不开。他平日是个很约束自己的,就算在榻上倚着,也基本上会看书消磨时间,而不是打盹。脉象平和而细数,似乎和殿内不同寻常的香气有关。”
“……你怀疑有人换了殿里的香丸?”如七反应不快,却不是个神经大条的傻。他很容易就跟上了秦英的推断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