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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英到了山下以后,曾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那段日子着实清苦。但她并不以身苦为苦,倒有些乐在其中的味道。
对她来说,大量脑力劳动才是真正摧折精神的事情。
脚步虚浮着走到了那排客房,她在朦朦胧胧中,看房号好像是自己熟悉的,就一把推开门进去了。
带上房门,她走到榻边坐上边沿。手指触碰到散乱的被单,秦英诧怪地挠了挠自己的额角,嘴里则嘟囔道:“咦,我今早起来的时候忘记叠被子了吗?”
如果秦英的意识还没有被困意掩盖,她就会看到自己所坐的榻沿,赫然放置着一双黑色短靴。那靴子的样式简单,但是上头隐隐于飞的龙形绣纹,就彰显了主人不凡的身份。
被单之间均匀的呼吸声微不可闻,秦英平日敏觉的耳朵,在此时却浑然没有听到。随手拂开乱成一团的被单,她躺在榻上一侧很快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醒过来,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有道视线盯着自己。真是莫名其妙,这客房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啊。
秦英这样想着,睁开眼的她冷不防看到了不应该在此时见到的太子殿下。
“……秦英。”他用低沉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看她瞠目结舌地瞪着自己,又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觉得有些吃痛,“你随随意意地躺在别人榻上,准备就这样走了吗?”
李承乾一只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看得秦英面上通红一片,就像浸染上了绯艳的桃花。
秦英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慌慌忙忙地摇头说道:“对不起。秦某脑子昏沉,眼神不佳就走错了房间。还望太子殿下您大人大量,饶恕在下一次。”她不停地做着小伏低,而对方眼里的笑意更甚了。
李承乾挑了挑眉,一向冷而自持的话语里,难得带了几分可以叫做戏谑的感情:“老实交代几个问题,就放你下去。”
她如今被他捉了手腕,走脱不得,只能胡乱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要祖母邀请房仆射过府赴宴,打的是什么算盘?”李承乾微微动了动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秦英那张包子圆的脸更加发烧了,她不假思索就吐字急促地道:“秦某有件事情不甚了解,想要找他私下确认一番。”
李承乾却不想要这样模糊的回答,沉着了一双湛若深潭的眼眸道:“说得仔细些。”
“其余的无可奉告。”秦英紧紧地抿住了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着了他的套,把自己还没有具体成形的计划讲出来。
他听罢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眯了眯幽深的眼,伸头凑近了秦英。
“――你不是让我逼问你吗?这个逼问的方式如何?不回答地让我满意,你猜猜会怎么样。”他灼热的吐息就离她的耳畔咫尺之遥。
秦英的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想道:他他他这是要准备做什么?太子殿下离同性之人这么近竟然还不觉得讨厌,难不成这个人真的是断袖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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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回 被亲了一口
第一百十六回
这天晚上用饭的时候,秦英一反常态地没有动几次筷子,就宣称自己吃饱了,对在座的萧皇后和太子殿下各施了一礼,就起身出去了。
梅三娘见状有些奇怪。秦英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的胃口都很好呢,为何这次她没喝完碗里的百合莲子粥,就要匆匆地离席?
而且她刚才还观察到,秦英对太子的方向施礼,眼神是极为内敛的,这让梅三娘感觉,秦英是畏惧和太子的视线相触的。秦英在她面前说太子生性偏于冷傲,应该是很了解太子的吧,如今秦英不敢看太子殿下,却是个什么道理?
殊不知秦英下午休息时走错了客房,一觉醒来被太子吓得狠了,至今也没有缓过来。
梅三娘把自己碗里的那点温热的汤羹喝尽,拿叠成方块的手巾揩了揩嘴角,礼数周全地问候了萧皇后,需不需要再加些小菜上来,看萧皇后摇头,梅三娘微笑着敛裾起身,也跟着出了小厅。
兜兜转转地在萧家的偌大宅院里走了好些时候,梅三娘才在偏院的小池塘边,看到了秦英的背影。
只见她姿态不雅地坐在一块平整青石上,望着小池塘里开得正浓的红白荷花,眼神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弯着腰背坐在那里,因此身影显得格外小。
梅三娘提着长长的浅茜色裾摆走过去,坐在了秦英的左手边上。秦英捏着从地上捡的小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石头。
对方魂不守舍的样子,险些惹得梅三娘笑出声。
“晚饭时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你是怎么了?”梅三娘拍了拍秦英的后背,亲昵而不唐突地问道。
秦英听到了梅三娘的话。眼眸依旧落在小池塘的水面上,暗沉的夜色蔓延在四周,水上的波光却潋滟地摇动着,甚是静谧美好。
看了一会儿缓慢流转在塘心的荷叶,秦英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树枝,鼓着包子脸的两侧低声道:“我……好像是被亲了一口。”
梅三娘这下可真是喷笑出声了。看到秦英眉头纠结着,显然是认真地为此而苦恼。梅三娘捂着刚吃饱的肚子。艰难地收起了笑声。
“什么叫做,咳咳,好像是被亲了一口?”梅三娘憋笑憋得难受。却不得不板着脸问道。唇角被强行克制着弧度,反而有些下弯。
秦英表情古怪地转过头,端详了梅三娘许久,似乎是在考虑要如何形容自己“好像被亲了一口”。但她感觉自己的言语太过于匮乏,于是就飞快地贴近了梅三娘的面颊。在她的耳廓上啄了一下:“……就这样。”
现在轮到梅三娘失神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右耳,咽了咽口水才道:“谁对你这样做了?”其实不问梅三娘也能大体猜到,然而她被秦英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秦英登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地咬牙道:“萧宅左右那么点人,做这种事情的还能有谁啊。”
梅三娘瞥了秦英一眼,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知道你的身份吗?若不知道。他怎么亲地下去?”
“他断袖了呗reads;。”秦英没有经过思考,就语调轻快地回答道。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语气很有歧义。作为断袖的受害者。她不是应该义愤填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和断袖割袍断义吗?
“你对他有没有感觉?”梅三娘主动充当起了秦英的感情启蒙。
梅三娘虽然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她的年纪比秦英大一些,在平康坊钟露阁也做了一段时间的乐妓,男女之事看得多了,也就了解到许多。
“什么感觉?”秦英把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朵后头,偶然触碰到下午被亲到的那个地方,她不可抑制地脸上腾起了红晕。
梅三娘耐心地说道:“喜欢的感觉。”
“没有。”秦英想了想果断摇头。
梅三娘身处烟花之地那么久,也是极为善于八卦的,她指了指秦英的耳朵道:“被他亲了以后,身上有没有什么感觉?”
“……脸红心跳呼吸不畅。”秦英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道。
“这就是了。”梅三娘摆出一副“我是过来人,你要相信我”的表情。
“生理上的感觉也算是喜欢吗?”秦英毫不示弱地问道。
梅三娘被她堵得没有言语了。毕竟她如今只是停留在理论上,对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此时被她们看做断袖的太子殿下打了两个喷嚏。
萧皇后见状慈爱地递了一张帕子给他,甚是关切地道:“今天外头的风格外大,你要注意身体才是。”
李承乾低头接了帕子,心道应该是秦英在别处念叨自己了吧。然而李承乾猜地不是很准,恨恨念着自己名字的是他的阿耶。
“真是放肆!”李世民看着大理寺刚整理好的备案,气得胡子都翘了两撇,“秦英山野出身,在大理寺的堂上口出狂言也就罢了,可李承乾那不肖子怎么也跟着胡闹!”
安公公跪在御书房的桌案之前,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虽然是害怕地紧,口上则不住劝道:“陛下要息怒啊……太医说您患有气疾,平时尽量少动肝火……”
“息怒?然后任由皇后将他惯得无法无天?”李世民冷笑了一声,将那只卷宗揣进袖子里腾身站了起来,找长孙皇后理论此事去了。
李世民自认为自己对长孙的耐心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