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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她拉妈妈去公园玩,妈妈怎么也不肯去,说外面的阳光太亮了。她不懂,哭着说妈妈骗她,“阳光有什么不好呀,又温暖又舒服。”现在她懂了,不过她倒宁愿永远都不懂
、误会二
要不是备忘录提醒陈美亚还不知道今天已经是年初七了,她没出过门,没拉开过窗帘,没日没夜。当初为了庆祝新年扫荡回来的食物成为她最大的救济,成全了她与世隔绝的心愿。
她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是清醒的,可清醒的时候又感觉自己在睡觉的状态,大脑被搅乱了,一片混浊。她一天只吃很少东西,不饿,不想花力气去咀嚼,太累了,而且感觉食物也没有味道。她只开着一盏很昏暗的灯,能看到东西放哪儿能不摔倒就够了。时间好漫长,好漫长,她不想让自己思考,只好让自己忙,她拿了一大叠白纸在抄百年孤独,这本书她只看过一次便不敢再翻开。百年孤独就是书名也让人忧伤。书里面的一个大家族里的人,有的是人无可避免的悲惨,可有的人明明已经逃离了这个家族可最终还是选择回来。刚开始看的时候她不懂,明明可以选择美好,选择灿烂,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走向毁灭现在算是真切理解了,表面上看似有选择,实际真的身不由己,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日夜抄写,很快白纸上便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痕,她叠成纸飞机在屋子里放飞,沙发上、茶几上、地面上全是她的孤独。
六个封闭的日夜,是时候醒醒了。关上门可以哭,可以颓废,可是出门了就得微笑,她是陈美亚,是同事们口中的陈总,是个名设计师,是世俗意义上的女强人,也是自己心中的女强人。明天就是年初八,她得给同事们准备红包,准备些好意头的东西。她茫茫然地思索着,本想拒绝外面的一切,而她也有任性的资本,可她答应过自己的,不让感情影响工作,工作也好,能让自己不那么悲惨。
与世隔绝了几天,好像都忘记这个世界长什么样子了。她掀开窗帘,眼睛有一阵刺痛,她感受到日光的和煦,却不知为何听见下雨的声音。外面还是万物凋零,凛冽的风,残花败柳都没有了,望下去只有些灰黑的枯枝,乱七八糟地插在树干上,一片萧索。
屋子几天不见阳光,阴沉沉的,她索性把全部窗帘都拉开,屋子亮了,她觉得好难受,好像自己是一只见光死的怪兽。她泡了个热水澡,洗头,梳好头发,换上衣服就奔向超市去了。
“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还没走进超市已经被音响震得粉碎。这也难怪,现在还是大过年的,况且超市是个极为生活化的地方,总免不了喜气洋洋、乐也融融,只是自己不喜欢而已,大家似乎还挺享受的。顶着一大片吵杂喧闹欢笑的声音,陈美亚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穿行,她再次感觉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类。超市工作人员都穿着喜庆的棉袄背心,人们绯红的脸颊上堆积着灿烂的笑容,年货的包装袋无一例外瞄上了红色,唯有她彻透彻脑一片灰黑。灰黑拼接的长款大衣,灰黑格子围巾,灰黑的脸,灰黑的唇,灰黑的眼眸,灰黑的心情
懒懒散散过了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她的身体没力气,可是因为讨厌这里她硬着头皮快步走,按照购物清单把东西买好,干净利落,一刻也不想停留。买完东西后她匆匆逃离超市驱车到市区,她想给自己买一身亮眼的衣服。明天年初八第一天上班,作为老板总不能把憔悴和失落凿在额头上。一个人的时候哭得花容失色、天翻地覆都不要紧,可在外头我们都擅长与掩埋情绪,面子是我们最大的软肋。
h市是个大城市,过年外来务工人员都回家乡去了,反而比平日要萧条。一路上也没什么车,陈美亚开得越来越快,有那么一瞬她想要踩尽油门,渴望那让人绝望的速度。这一刹那的念头让她自己也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这是她骨子里的性情抑或是她真的疯了,可是就为了一个男人有必要吗她又忍不住去嘲笑自己。
商场的人流本就比超市少,放的音乐也没超市那般激情澎湃,倒是个舒服的地方。陈美亚特意挑了几身红色的裙子,镜中反射的那一抹嫣红有点扎眼,与她身上的气息背道而驰,她觉得自己好丑,仿佛又回到苏子睿发生车祸那段日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都觉得恐怖,没气没色,像鬼一样,不过她执意将几身红裙都买了下来,至少她现在是有决心改变的。
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吃饭不是说冬日昼短夜长,为什么忙忙碌碌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抬头时夕阳仍旧在天边迟疑,不肯落山都说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那是不是同理可得当一个人感觉度日如年的时候他整个身心都潜藏着无处安放的寂寥
不过天黑了又怎样,还不是自己一个人,还不是会伤心第二日天还不是会亮起来之前她一直告诉自己对陆亦宏不要有任何期待,因为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如今真真切切的对陆亦宏绝望了,她发现自己对生活也没了期待,只觉得生活一潭死水,毫无意义地重复,才知道能有期待也是一种幸福。
终于,华灯初上
高楼大厦,各色霓虹,路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行人,繁华着也孤寂着,陈美亚走着走着突然止步,她抬头呆呆地看着高远的苍穹,感觉自己是被遗落在这浮华尘世的,怅然若失她不知该往哪儿走,已经在外面晃荡好久,可今天就是不想回家,怕回家。
站在十字路口不知去向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闪亮的酒吧的招牌。陈美亚想也没想,径直走去。不同于超市里生活气息浓厚的喜气洋洋,酒吧的喧闹是嘶吼着的,充斥着末日的狂欢,对失意的人来说是心灵上的慰藉。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人意乱情迷,想要放纵,想要肆意妄为。这里夜夜笙歌,永不落幕,有人在庆祝新生,有人在祭奠旧日,形形的人在灯光闪烁的舞池里扭动着身躯,挥动着双手,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贴身热舞寻找刺激。黑暗、暧昧、肮脏都是这世界的一种形态,若将一切都冠以道德的幌子这世界不免黯然失色、索然无味。
绕过舞池,陈美亚来到吧台前坐下。
“要喝什么美女。”酒吧的调酒师热情的招待。
“你看我需要什么就给我调什么。”
“好。”小师傅戏谑的打量了她一番,继续专注他手中的酒瓶子。
小师傅见尽喜怒哀乐冷暖人生,读心术的能力似乎比心理医生更胜一筹,他像耍杂技一样抛了几下瓶子,一下抛向前面,一下在背后绕过,身体灵活得很,不过他卖力的表演并没有得到陈美亚的青睐。不一会儿,他端上一杯很好看的液体放在陈美亚眼前,“献给你,这杯叫醉生梦死。”
陈美亚懒懒地坐着,她举起酒杯细细地看,酒是清澈淡蓝的,上面飘着两片小小的薄荷叶,杯子的边沿嵌着一片青青的柠檬,“醉生梦死,我喜欢。”她喃喃自语,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中带点苦涩,带点薄荷的清新,经过喉咙的时候有灼烧的感觉,很呛很辣,突如其来的刺激如当头一棒,逐去连日来的消沉,她将杯子递向吧台的小师傅,“再来一杯。”
十个买醉九个失恋,小师傅俨然已成婚恋专家,他问陈美亚:“你知道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陈美亚摇摇头,又是一股苦涩穿肠而过。
“找一个新的情人,开始一段荒诞的爱情。”小师傅侧过头示意她望向舞池,“看看有多少人比你勇敢。”
陈美亚又把酒杯递向他,“你知道世界上最愚蠢的是什么人吗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死不悔改,就是到死的那天还嚷嚷着我没错我没错,很不巧我就是那种人。”
小师傅摇摇头,执着的人他也没少见过,不过他明白哭过醉过之后,新的一天又会来临,现实的生活里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失去谁而活不下去。陈美亚话不多,只是一直喝酒,小师傅也一直满足她,一杯又一杯,像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循环。
酒劲大,陈美亚有点醺醺然,即使是在昏暗的酒吧里也看出她的脸微红,小师傅担心她,于是问她:“你一个人来吗”
陈美亚笑笑着拖长声音,“如果有两个人我大概也不会到这里来了。”她接过小师傅的酒,又是一杯下肚,可是感觉酒不同味道了,不是她想要的醉生梦死的感觉了,“怎么甜甜的”她问。
“今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