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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谁是小龙女?”他摇头,说这是秘密。
“疯子教授”叹气道:“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解脱方式罢。”傻子B听见,放开阿呆回到床前,自问:“活着要做什么?”傻子C可能发觉这个话题索然无味,抓起一把草纸出去如厕。傻子A则不够尽兴,缠着“疯子教授”谈婚外恋及同性恋的合理性。我见阿呆没有大碍,就和傻子王回到自己房里。
我问傻子王:“疯子ABC的思维能力好像都不错啊,为什么要住进来呢?”
傻子王说:“世界上没有傻的人,按照疯子教授的理论,傻不是绝对的。”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每天都学鸡叫啊?那不过是李护士的一句戏言,你不必这么认真把这当成工作嘛。
傻子王听罢,生气地说:“这样不好吗?我可是个守信用的人,我答应她就一定会做到。”
我突然发觉周围这些被称为傻子的人,个个都比我有主见,而我呢?连过去是怎么活的都没弄清楚!傻子王说他每天都喊到嗓子痛,但他却很快乐,莫名其妙地快乐。他说要去给对面楼一个叫“巴哥”的人打水,说完就提着水瓶出去。我知道,那个巴哥是个严重的精神分裂者,据说以前是黑道上混的,所以脸上有一道巴,人称“巴哥”。他曾经是傻子王童年时代的玩伴,在傻子王被欺负时,常常出手相救。他们十年没见过面,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相聚。最初,“巴哥”睡的就是我这一床,前几个月才被转到重症病房。
傻子王进来之前是一个洗发水的推销员,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微薄收入赡养双亲。后来,他父亲意外获得海外的遗产,本来是件好事,却适得其反,使得亲戚之间因为遗产的分配问题闹翻;官司没有结案,他父亲也匆匆离世。傻子王受到刺激后就被送进来。他一直把“巴哥”当作兄弟,每天都去帮他打水。
我一个人在房里发呆,从“巴哥”的伤巴联想他在黑社会的生活,然后想起阿呆说的小龙女,想着想着,不免感到寂寞。我从窗子望出去,看到外面的草木都在吐新,青色的草地还夹杂着冬天的枯草。病人们又开始在早春的阳光下走动,正常上班的医护人员三三两两结伴从病院的大门口进来,绕过医务楼中间的喷泉水池进入办公室。
我想起自己从前在物流公司上班,每天同样进入一个大门,然后在两边是草的水泥地上跑,匆忙地进去打卡。我曾在仓库开过叉车,也打过报关单证,还和海关某些人喝过酒……不过,我仍然想不起自己进来的理由,倒是医务楼中间的喷泉水池让我想起和小倩约会的龙舟池。
我们恋爱后,逃课通常都去龙舟池,两人坐在湖边聊天,弹完琴,唱完歌。有一次,我们讨论着是否存在时光倒流的可能性。
小倩说:“我认为一定存在时光,要不然也不会有前世今生这个词存在;我相信,创造这个词的人可能就经历过时光的变幻。”
我设想:“如果时光顺流,10年后我们会怎样?”
“10年后?”她试想着,“要是你看到身边的不是我呢?”
“哈哈,我想不会吧!”
她的眼神转而淡然起来,不无伤怀地说:“如果那样,回想起今天,是多么残酷的啊!”
那天,我们用丢硬币来测试我们的未来,三次的结果均让我们很失望。为了哄她,我说,随便仍仍是不准的,应该找个黄道吉日,她居然信以为真,惊喜道:“好啊,那我们约定这次的不算!”可是两年后,我们毕业,然后分手,一切都像场梦。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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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倩是厦门人,和典型的闽南人一样,讲一口流利的闽南语,维系着当地人“孤岛小民”的生活意识,知足常乐地生活着。她在南国温馨的土地上生长,连大学都选择集美,而没有踏出过厦漳泉的地界。我曾经笑话她温顺得像猫,永远都可以足不出户,她则说正因为生活在无忧无患的环境中,所以心怀远方,产生去西藏和新疆的愿望。我故意讨她欢心,说我这个人的性格恰好就是一个“飘”字,希望行无常路,饮八方水的生活。她听毕相当兴奋,说有机会一定得带她去实现她的心愿。
我从九九年五月开始和小倩约会。她对我的逃课都很宽容,从来都不说“你应该回去上课”,而是要我保证自己能考60分的前提下尽量多给她唱歌。可实际上,我的嗓音很沙哑,唱歌一点都不好听,同宿舍的小李甚至说我唱歌就像猪叫,但她却会微笑着看我,微笑地听。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很需要自信心,所以她的鼓励让我在此后的几年里做了许多不很有激情的事,包括骑单车去旅行。回想起来,小倩实际上比我想象的更容易接近,柔静的外面下同样有颗燥动的心。她说那年冬天,她知道有人走过她的身后,而且听到过我的笑声,也好几次见到我徘徊的身影,其实她早就想上前结识我,只是没有勇气。
相恋后,我和她保持着一周两次的约会,基本上选择龙舟池和林子作为作案地点。我们在一起,有时候是一起逃课,有时候是周末,总之内容不外乎弹琴和听琴,共同为理想而理想。我们像两玩得正高兴的孩子,谁都不想去破坏这种平静与和谐。彼此的感情如同小溪细流,并非预期中干柴烈火的模样,其实那个阶段,我们之间还有一种难言的距离,需要一个相互磨合,相互观察的过程。那段时光里,我的心是青橄,每次约会既紧张又甘甜。
期末考即将来临的时候,我们改变约会的内容,改在文澜楼的T形教室通宵读书。期末考前,座位过于稀缺,为了座位四处奔走的情形随处可见,甚至为此发生冲突。为了抢到座位,我下课后就得冲刺到文澜楼把书本摆在T教的桌子上,以示有人预订,之后才敢去吃晚饭。这样的情形持续十来天,一直大考结束。我和小倩为了纪念暑假的到来,到龙舟池畔唱歌,然后接吻。
暑假,整个学校六个学院较有资色的女生都被强制性地要求留在学参加所谓“爱国爱校文艺汇演”的舞蹈排练,小倩当然也不例外。其实谁都知道,这样的演出无非是某个级别的官员要来视察,校领导提供的娱乐项目之一罢了,之所以冠以“爱国”,完全是校方的华丽托辞。他们的思路大致是这样的:国家权力是通过领导来体现的,所以爱国就是爱领导,恰好那些大人物通常也很乐意用各地的接待规格来佐证其领导的能力,双方一个原打一个原挨,故而中国历史上最发达的就是娱乐业。按照这种实用主义的思想,如果上级领导没有什么特殊嗜好的话,男生原则上是不需要“爱国”的,于是大家卷起铺盖作鸟兽散。
大考结束第二天,校园顿时清冷许多,男生宿舍里只有稀疏几个人影。有些入党积极分子主动留下来协助校方准备“爱国”,他们见到我和阿文还在宿舍便很疑惑,大概是想,这两个家伙连“入党申请书”都还没写,居然也想来混水摸鱼!实际上,我们在筹备一次长程旅行,计划骑单车北上,目的地是北京。
阿文一直以来都在研究“中国农民在社会分配中的地位”的课题,并且信奉老夫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教诲,试图通过一次旅行为他近两年的研究寻找实例。而我北行的目的比较单纯,只为了记录各地的风土人情,回来告诉小倩外面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从集美出发,我们选择东部沿海的的路线,沿着国道向北骑。翻越福鼎的高山走出福建省,经过浙江、上海、江苏、山东、天津,到达目的地。一个多月里,我们走过阳光,穿过暴雨;我们睡过桥洞,喝过山泉;我们幸获施助,遭遇冷眼;我们在晨曦和余晖的交替里疯狂地坚持着。
现在回头想来,那简直是一次青春期的自虐啊!途经的山山水水令则令我体味出“万水千山总是情”的真实含义,因为我在歌声的放纵与体力的痛苦之中期望,总期望每一片晚霞都能成为小倩最美的晚妆!我在每一个落脚的地方给她疯狂地写信,无论在旅店还是桥洞,我把行程和感受记录下来,以便让她分亨。
我曾写道:
小倩:
见信好!
今天我们的车轮已经跃过福鼎,到了浙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