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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子歌欲成骆驼还是狮子?抑或婴孩?”谢循想了想道。
“从前我是骆驼,后来我成了狮子,来到此处我本欲成婴孩而不得,如今我更想先做狮子然后……便做一渔夫。”
“渔夫?”谢循有些困惑。
“没错!一个躺着沙滩上晒太阳混吃等死的渔夫,但这片沙滩必须是我的。”
谢迁幽幽道:“唉……义父,孩儿无用,便连自己的女人也留不住身边。
这些日子,我忽然若有所悟,在这样的世道,与世无争无异于自欺欺人。
从前有位哲人说过: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媞雅离开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的族人?
南溪洞的布壮僻居深山,与世无争又如何?如果没有自保的力量,他们的生命便是可以随时任人宰割和践踏的。”
想起媞雅,谢迁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痛苦道:“孩儿所悟便是:这世间万事万物的运转唯‘力量’二字方为本质。”
谢循静静的听他说完后忽然道:“若只论力量,无道德约束,那即便再强大又与桀纣,东昏侯何异?最终仍免不了身死败亡。”
谢循深深被谢迁刚才这番话触动,双目精芒闪动,步步紧逼道:“你方才说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你又有没有考虑过世间最可贵的便是仁慈?”
谢迁无论如何没想到,谢循的思想竟然如此深邃,思辨如此敏捷,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老子亦云:‘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生命如此渺小,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
谢循思考片刻后道:“世间万物变幻无常,此时有道,彼时未必;此君有道,彼君未必有道,何解?”
谢迁想了想,忽然拿起了几案上的两只酒杯,一只酒杯松手后,摔落地面破碎了,另外一只酒杯往上空抛去,落下来后也碎了。
谢循大惑不解道:“子歌此举有何深意?”
谢迁缓缓道:“义父,在孩儿看来,此杯便是治国之道,万事万物皆有它自身运行的规律,若要此杯不碎,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如此——”
谢迁说到这里,轻轻的将酒杯放回了几案上道:“无为而治方为大道,能承载此杯的唯有几案。”
“然则几案又为何物?”
谢迁前所未有的肃容道:“几案便是摆脱皇权的法度,这便是孩儿的答案。”
谢循心中震惊,陷入了久久的思考……
阿玉听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两人说了这么半天到底在说什么,见阿爹许久没动静,轻唤道:“阿爹!你可还好?”
谢循这才从沉思中惊醒,豁然开朗道:“南朝士人好谈玄,言必玄远,今日与子歌之对问,于为父而言胜读十年书!
子歌有天纵之才,他日定能成就一番功业,借得你所谓的力量,为父期盼有生之年能见吾儿功成名就,来!饮酒!”
忽然发现几案之上只剩下一只酒杯,还是胡九刚才喝过的,两人先是一愣,而后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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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升龙博戏
“子歌,既然你欣赏胡九,明日我便去同马平郡守打声招呼,此后便让他做你的护卫,如何?”谢循平静下来后温和道。
“啊?――这样不好吧?咱们现在自己都穷得叮当响,且不说能不能养得起这胡九,万一那郡守大人不肯,岂非丢了我陈郡谢氏的脸面?此事万万不可!”
“子歌乃欲成大事之人,岂能如此儿戏?
昔年曹阿瞒起事,曹家举族支撑,方有后来的曹魏。
如今只不过要一城门校尉做你护卫,这点小事又如何难倒义父?”谢循双目炯炯有神,直视谢迁双眼。
谢循那气度让谢迁看傻了眼,他心下震惊:“这种话都敢说出口?义父比我胆子大啊!”
“阿爹好像是上虞县侯,跟郡守要个人,应该能做到吧?”谢心珏忽然轻声道。
“啊?――”谢迁已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再望向谢循时,这老文青又是一副闭目养神,老神在在的样子了……
谢迁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待平静下来后第一句问的却是:“阿玉,咱们家是不是很有钱?”
“我不知道,不过阿爹是上虞县侯,照例上虞应该都是咱们家的吧?”
阿玉的逻辑非常简单,但谢迁已经惊得合不拢嘴了。
“阿兄,你很缺钱吗?要这许多钱财有什么用?我还是喜欢在南溪的日子,自由自在的多好?”谢心珏过惯了穷日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很缺钱!阿兄现在全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铜板,买衣服都要靠胡九接济,你说惨不惨?”谢迁大倒苦水。
谢迁郁闷道:“不说钱我差点忘了,那马车还没着落呢?”
“啊!阿兄!――你可一定要给阿玉买辆买车,再坐牛车,阿玉受不了的!”谢心珏听他说到马车,立时便惨呼起来。
“我还以为你才洗了个澡便将这事给忘了呢,嗯……是该想点办法才行。”谢迁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阿兄可是又想到什么赚钱的好主意了?”谢心珏立时来了劲头。
正在这时,胡九神秘兮兮的提了个篮子进来,从里面拿出三个粗大的新鲜竹筒来。
那竹筒正好便是寻常碗的高度,上面又扣一个更粗的竹筒。
谢迁一看这设计,啧啧赞道:“也不知是哪个聪明人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既环保又新鲜还能保温,妙啊!”
胡九听他赞不绝口,兴奋道:“谢公子,这法子便是小的想出来的,嘿嘿!
我老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前阵子我家中最后一只碗也摔碎了。
马平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竹子,我便干脆把米放入竹筒中蒸好后直接便可食用。
后来嘴馋了就到林子里面偷猎几只山鸡,便也藏在竹筒中直接在林子里烤了。”
“老胡,你果然是人才!”谢迁竖起拇指点赞,心中乐道:“这胡九当真是个活宝啊,哈哈!跟我有得一拼。”
“噢!――胡九!你竟然偷吃山鸡?”谢心珏故作吃惊模样。
胡九刚才说得兴奋,一不小心把自己偷吃山鸡的事也给说了出来。
这时被阿玉点破,脑门出汗,小心翼翼的望着谢循,试探道:“那山鸡放在竹筒中便与……汤饼一样,成了竹鸡,要不……明日我给三位贵人再准备点竹鸡尝尝?”
“竹鸡?这老胡实在太有创意了,哈哈哈!――”谢迁心中乐开了花。
“老胡,你真机灵!都快赶上一休了,哈哈!竹鸡,亏你想得出!”谢心珏喜笑颜开。
“嗯?这么快便会现学现用了?这小丫头了不得啊,日后怕是比我还会忽悠人。”谢迁心中无语。
饺子味道不错,这老胡看来是个吃货,三人吃得满头大汗,汤饼里面肉很多,对谢迁来说,实在是难得的享受。
谢循吃完后,对胡九肃然道:“胡九,你方才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莫非……”
胡九脸上神色一暗,长叹口气道:“多年前,本地发了一场疫病,村里人基本都死光了,我在家中排行最小,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布壮人占了村子,我也没地方去了,瞎混到十四岁便投了军。”
“哦……如此说来你已入军户?”谢循问道。
谢迁心中有些同情,这老胡想不到跟他一样惨。
“回贵人,小的并非军户,前些年太平乱匪洗劫寨子,我通风报讯立了些微功劳,郡守大人关照我,便让我在城中做了个城门兵。”
“嗯……如此看来,你倒也是无牵无挂之人,胡九,实不相瞒,老夫上虞县侯谢循,欲让你做我儿护卫,随我等一同前往建康,你意如何?你不必急着答复,可先考虑几日再答复我不迟。”
“啊!――”胡九惊呼出声,他万万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侯爷,一时间心中迷迷糊糊的,不知云里雾里。
“老胡,这事先不急,义父,您与阿玉先回邸店休息,我与胡九尚有点事需要商谈。”
“如此也好,阿玉,你阿兄有事情办,你便跟为父回去歇息吧。”谢循说完便领着阿玉往对面四方邸店而去。
阿玉回头冲谢迁做了个鬼脸道:“阿兄,一定要记得马车哦,嘻嘻!”
谢迁和胡九来到了坊巷里,胡九还在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