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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宫之中,身上也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迎接他的是生与死的抉择,是光明和黑暗的抉择,然而为了父亲,他似乎抛弃了一切,放纵了一切,甚至他的心,他的魂。
而那个坐拥庞大地宫的少宫主似是极了解这种人的心思和意愿,以利相诱自然无用,但若是以其亲人的性命相刺激,自然也无需费力――神玉之一就在冷水宫中,少宫主为此还特地卸除玄水幻境,亲自带施易轩领略了一番神玉的莫大神力。
那一瞬间,施易轩似乎隐约看到了他父亲正从神玉之后走来,口中百般劝诫,望他莫为一己之私而去迫害血姝千万百姓,他施野既然甘愿遁入魔道,自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他,不值得!
然而越是如此,施易轩越觉得愧疚,觉得于心不忍,所以明知是错,他依旧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与少宫主的交易――混入血姝古村,接近袁伯,借机查探情况,卸除古村四周枪弩,最后抓住袁伯,将他带到冷水宫,到时候,神玉自然归其所有。
他做到了,佯装被沙海卷入,然后颓然地出现在血姝海岛边,故意让袁伯一行瞧见,被带回古村。血姝岛常年与世隔绝,能见到外人着实稀奇,当然,袁伯一行自然也想不到外表看上去如此俊秀,如此倜傥之人,竟也会有如此不可捉摸的内心和目的。
无数个堪堪入睡的夜晚,施易轩也曾扪心自问过,也曾想过放弃,可思虑良久,他还是选择走下去,纵然被世人唾弃,纵然身死魂灭,又有何惧!
先前在屋舍外,便是施易轩巧施八卦幻术,将潇允骗至屋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没入内里,掳走袁伯。
……
如今在古村之外,在得知斗篷男子食言之后,施易轩推扇而出,毫不犹豫地对上了眼前这个血姝岛无人不惧的年轻男子。
“你都做这么多了,难道还差区区几个外来之人?”斗篷男子侧身一闪,轻松避过,还时不时地提醒着施易轩。
但见施易轩身形急掠,推出的折扇陡然一横,细薄的扇叶登时化作一柄无锋利刃在虚空切开一道冷芒。
“你我有言在先,如今你既已食言,那便是小人,但我不是,所以……”身白如羽的施易轩唇角微挑,“你别想得到袁伯,更别想让我背信弃义,出卖朋友!”
“啪~”斜劈的折扇与一硬物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何时,斗篷男子手上已经多出了个雕琢精巧的骨质镶玉洞箫,洞箫晃动,清鸣之音不绝,与撞击声铿然袅荡,徒增肃杀之意。
“现在回头不觉得已经晚了吗?没人会把你当成救世主,他们只会唾骂你,诅咒你,甚至从心底里看扁你,在他们眼中,你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了,所以放弃,若你能投奔于我冷水宫,我潇某定当恭候大驾,敬为贵宾?”斗篷男子虚影飘忽,极为轻易地躲过了施易轩看似柔软无力实则杀意凛凛的攻击。
“若是晚了,那我便以性命来挽回这一切!”
说罢,施易轩折扇一振,霍然掠后数丈,冰眸登时如珍珠般晶亮暴闪,且口中低吟几句,手中折扇恍如孔雀开屏,骤然化成一幕环形八卦法盾逼出,法盾虚影层层叠叠,复开如林,且非攻即守,攻受兼备。
“潇某好言相劝,为何你还如此冥顽不灵,难道非要逼我出手?”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宫主冷哼一声,旋即骨质洞萧如晕开湖心涟漪般在虚空急晃数下。
奇怪的是,洞萧所过之处,万物凝滞,便连推至身前的八卦法盾都被一股无形的幻力吸附在半空之中,不得动弹,“不过等到你趴在地上求我之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哼!”
八卦之法笼惊奇万象于其中,皆表事物阴阳双生,天地融合之法序,可生可灭,可存可亡,可虚可实,可惊于世,亦可隐于林,威力无穷,变化莫测,常人无可谓对敌,身在其中便已似超脱尘世浮华,身心难寄,唯有到了这少宫主面前,却被其以洞萧轻松拦住,再无二招。
“这……”施易轩低叱一声,一时恍然无措。
少宫主故作神秘一笑,旋即,那只深藏在斗篷之下的手腕口一翻,化掌为拳,顷刻间便似凝了万千黑晕般的劲气,隔着那层黑色的皮质斗篷急旋而出,直逼施易轩心窝。
然而施易轩的动作还凝滞在先前法盾推出之际,根本无暇相抵,无奈唯有聚气护住心脉,硬挡对方这一无名杀招。
可他似乎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实力,那黑色劲拳彷如巨鼎压身,挡无可挡。施易轩只感觉心窝处气息乱窜,窒闷难耐,最为糟糕的是,本欲引为护心的劲气非但没有起到丝毫抵护之用,反而骤如浮萍般随波逐流,退散不着迹。
“怎么可能?”心底隐隐窜起的撕痛让施易轩登时警觉起来,眼前之人所用招数与自己父亲当初修习的通邪诡术本质相同――邪恶而又致命,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别人。
他忽然想起当年云游僧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世间万法皆有门,无非内外之分,内为奇经八脉,息流之列,外则为身体百穴,七窍所属,可破之,只是一法一门,极难看透,各中可能,需随自身修为定论。
施易轩自然清楚自己修为,可眼前之人就似一个铁疙瘩,莫说破其法门,便是连丝毫破绽都未显露,而且出招怪异,着实让他大捏冷汗。
“那么!”少宫主阴邪一笑,提手扬起斗篷,“嚯嚯”声中,黑色斗篷狂如劲涛,汹如奔雷,远观之,仿如弥天黑雾,笼罩无遗。斗篷的飞扬扰得周遭气场一阵翻动,目之所及,恍如冥域境地,昏沉难辨,充斥着死一般的味道。
施易轩甚至尚未作任何反应,便觉一股灼烧之感斜掠过来,直拂脸面。前后仅弹指之瞬,一抹紫黑色烈焰便如狂蛇吐信般猛地罩面而来,离得还有寸毫距离,烈焰骤息,复化为寻常拳掌。
“你为何不闪躲?”少宫主冷言道。
施易轩不屑地回笑一声:“那你为何又停下来?”
“很简单,因为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如此说来,我命岂不由你?!”施易轩冷冷一笑,突然双脚发力,两肩猛地往后一缩,整个身子恍如檐下轻燕穿空而出,轻巧灵动。
“这……怎么可能?”少宫主旋萧急撤一步,
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施易轩身轻如燕的动作,惊愕道,“没人逃得过庐斗之舞,你……”
“原来你这萧就叫庐斗……”施易轩勉力笑道,“纵然你这庐斗之舞可以束缚一切,却又如何可以困住我!”
“哼哼!”少宫主似乎找到了一些破绽,复又咧嘴一笑,“原来如此……”
施易轩之所以能避开庐斗之舞的束缚,正是用了八卦仙法中最为高深的八卦幻术――
五行轮转,八字排分,阴阳咒印,万法归一。聚气成灵,汲魂之力以气蕴之,亦虚亦实,窥者莫辨。
术之所及,
若对手不通此法,则定被其幻象所惑,如入蛮荒境地,不能自已。但若对手曾有心钻研一二,通其法迹窍门,加之深厚的内外修为,引气聚识,勘破幻术本源,便极有可能破除之。
只是这种人往往都是修为超三境,甚至化四境,破玄壁的圣人之才,极难遇到,然而眼前这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男子虽未达圣人之境,却也同样以自己高深而又诡秘的修为觅透了施易轩的拼死一搏。
在他视线之中,虽有两个白影,一则受其庐斗之舞所制,死气沉沉,一则动如脱兔,虚影飘渺,但若细观之,便可觅得幻术本源――其实施易轩只是聚气成灵,制造了一个分身假象,他的真身依旧在少宫主庐斗之舞的催炼下痛苦难耐,甚至手脚打颤,唇角溢血!
“八卦幻术……哼!你难道不知施以此术的后果?”少宫主索性移除庐斗之舞,任施易轩肆意而动,只是他深知幻术这种双刃刀,尽管能克敌制胜,但同时也会消耗自己的魂力,若不能及时恢复,则会造成永久的伤害。
当初昆山道士也是思虑良久,才破例授此秘法给施易轩,如今看来,确是没有收到什么效果。
“咳!”施易轩体力渐逝,他伸手探向面前那片沉混浮躁的虚空,趔趄了几步,终觉一股晕眩之感猝然上涌,“咳咳!咳!我……”一语未完,霜雪般的身子缓缓倒下,终孑然跪立于那一片乱尘之中。
“哼!我说过,你迟早会跪在我面前。”少宫主冷冷浅笑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