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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先回去吧,接下来的战略计划要调整,都好好想想。”
众人离去后,朱亦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扶风听见声音,赶紧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爷,趁热赶紧喝了吧,凉了更难喝。”扶风劝道。
别看他们家王爷年少有为,威风赫赫,这弱点之一就是怕吃药,用朱亦辙的原话来说就是,“闻着药味想吐,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的更想吐,宁愿杀上一百个敌人也不愿意喝下一碗药。”
可是年纪小小到了条件恶劣,冬季尤为残酷的边关,又怎么可能没遭点罪。
这每年秋冬必犯的咳嗽就是第一年来边关遇上寒潮得了风寒又带病作战留下的后遗症。
朱亦辙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赶紧又塞了几个蜜饯,死忍着胃里的难受,要是吐出来就白费功夫了。
喝完药,扶风收拾药碗走出去,营帐里只剩下朱亦辙一个人坐着,有点发呆。
手下的将领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也跟了他好几年,他如何愿意怀疑真的有人背叛朝廷,与匈奴勾结。
中间又有什么利益可图?
镇北军要是输了,匈奴铁骑挥兵南下,不消一个冬天,整个蒙州都要被践踏,百姓被屠戮、虐待、占有,国土被割据,中州的安稳也将不再。
半点好处都没有。
朱亦辙眉头锁得死紧,不一会儿,营帐里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流云,行了个礼,向他汇报起来。
“这些日子军中有异动的将领只有一个,左参将张召明,他的副官前几天晚上出过城。”
“张召明?不会是他,他的父亲、祖父都死在匈奴人手里,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凭他这么直的性子,绝对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还有一个人也有点不寻常,右参将李五郎,他先前和好手较量,伤了腿脚,一直没好,这些天手下的人频频出入药铺。”流云道。
朱亦辙叹了口气,这个也不像阿,李五郎家里比张召明家可惨烈的多,张召明的父辈都是死在战场上,可是李五郎却是北境大家族出身,前朝末年,匈奴大肆进攻北境,蒙州失守了三分之一,李家也在沦陷区域。
因此,李家几乎满门被灭,女眷生前还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蹂躏,李五郎彼时年幼,被藏在床底下逃过一劫,亲眼目睹了惨绝人寰的一幕。
此后被老仆带着投奔亲戚,到了年纪非要进军中不可,也说过“匈奴不全灭,五郎不敢死”这样的话。
要说谁都能与匈奴勾结,李五郎是万万不能的,那样的血海深仇如何能释然。
“还有其他人吗?”朱亦辙问道。
流云说了句,“暂时没发现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看来这个人要不是藏得太深,就是太过意想不到。
事有轻重缓急,大军当前,总得先把敌人干掉再说。
这一次正面较量,三十万匈奴大军对上二十万镇北军,愣是打了个平手,匈奴大军往后撤退了一千里,似乎打算蛰伏起来。
先锋营的人之前中了埋伏,这次作战憋足了气,要一雪前耻,个个悍不畏死奋勇杀敌,高昂的士气大大鼓舞了其他士兵,这样的氛围下作战结果是匈奴大军被削成和镇北军人数相当。
当夜,军中宰杀活羊,大块大块的骨头扔到锅中熬汤,加入花椒、八角、桂皮、小茴香、豆蔻、丁香等香料,肉则削成薄片,直接烫来吃。
大雪天里所有将士涮羊肉喝肉汤,直吃得浑身冒汗。
也有酒,但战事尚未结束,每个人也只是分了几口,沾沾味道,等班师回朝才能大肆吃喝。
朱亦辙被属下热情招呼着,也想加入一块吃喝,然而,被扶风拦住了。
“爷,您咳嗽还没好,少吃那么燥热的东西,先把晚上的药喝了吧。”
有个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属下就是这点不好,连主子都敢管。
也因此,朱亦辙只是吃了几碗另外煮的羊肉粥。
吃过饭,军中众人游戏玩乐到深夜方睡下,整个军中睡意沉沉。
半夜,朱亦辙从梦中惊醒,他贴紧地面听了一下,隐约听见声音低沉的马蹄声。
不好,匈奴人竟然千里奔袭,也不知道派了多少骑兵过来,距离营帐越来越近。
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不对劲,朱亦辙猛然醒悟过来,军中出事了!
值夜的士兵怎么会半点动静都没有,将士们也都警醒得很,昨天那么点小酒也不可能让他们睡得那么死。
扶风在营帐一角也睡得不知人事,朱亦辙大声叫他都没醒,狠狠踹了他几脚,扶风才悠悠醒来,一副尚在梦中的样子,“爷,怎么了?”
“敌袭!”朱亦辙吼了他一声。
“敌袭是什么?”扶风犹自迷糊,突然间站得笔直,“啊?敌袭!”
朱亦辙哪还有那么多时间跟他废话,“赶紧把其他人都给我弄醒!”
他自己抽了拔刀走出营帐,飞快走到各将领的营帐中,用刀背把他们一个个拍醒了,让他们赶紧把手下的人都整清醒。
但终究迟了,还没把军中所有人唤醒,匈奴骑兵已经到了。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惨烈
刀光剑影持续了一整个晚上,直至黎明时分,太阳升起,战事才宣告结束。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有许多人在梦中便被收割了生命,那些刚清醒的,也手脚酸软无力,战力丧失大半。
这一场突袭,匈奴以两万骑兵,屠戮了将近十万九州将士,重创镇北军。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匈奴报仇,绝不过夜。
镇北军白天干掉他们十万人,夜里他们就把场子找了回来。
朱亦辙当上镇北军主帅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败绩。
镇北军亦从未有过伤亡如此惨重的时候,与赶赴北境时相比,此时剩下的人数算上守在明月城的人数,尚不足五万。
这五万人,也没有一个完人,伤的伤,残的残,再无一战之力。
许多将士瘫坐在死去的同袍身边,看着死不瞑目的同伴,伸手替他们合上眼皮。
有的人无声痛哭,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和着满脸的污泥血迹,涂成了大花脸。
几个时辰之前,他们尚且一起说着浑话,一起笑着说打完仗回家娶个婆娘生个大胖小子,要给儿子说镇北军的军粮也很好吃,即食面别人吃都吃不上
一转眼间,他们便停止了呼吸,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如果是堂堂正正一战而死,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也不会那么悲伤,人生自古谁无死,马革裹尸是英雄。
可是,这些同伴都被下了药,迷迷糊糊被叫起来,还没清醒,敌人已经杀到。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面倒的屠戮。
与其说他们死在敌人手里,不如说他们死在自己人手中。
先锋营被坑了几百人时,朱亦辙放得下,如今十万将士被坑,他如何原谅得了自己?
明明全身气得发抖,下唇咬出了血,拳头始终没有松开过,朱亦辙只淡淡吩咐了句,
“把所有牺牲的将士集中起来火化。”
十万人的遗体,垒了一层又一层,仍然铺成了方圆近千平米的面积,流下的血把雪地染成红,存活的将士拖着残躯默默搬运同伴的遗体。
大火熊熊燃烧,黑烟侵染了半边天,全体将士列队,致敬,转身,返回明月城。
在这一群面带哀、衣衫破碎、步履沉重而坚定的九州将士身后,是红的雪地,翻腾的火焰和无边的黑幕。
一如他们的心中,翻滚着怒火,升腾着仇恨。
尽管早已清楚,但没有任何一次,如这次这般让他们清醒看到,九州和匈奴,不喜不灭。
人群中,李五郎回头看了一眼,蔓延的黑烟雾,像极了当年李家大宅被一把火烧掉,烧了一天一夜还没烧完的景象。
他微微垂下了眼眸,为这些沙场丧命的无辜将士默哀。
明月城大开城门,欢迎镇北军归来。
原本准备大肆庆祝凯旋归来的守城将士,遥遥看到比出发时人数远远少得多的队伍,悄悄噤了声。
昨日分明传来大败匈奴大军,为什么镇北军看上去更像被大败的那个?
城中的百姓见到归来的残兵败将心中惴惴不安。
在他们心中,镇北军是战无不胜的存在,是匈奴人闻风而逃的对象,是明月城的定海神针。
只要有镇北军在,他们就敢呆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