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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便有人带回了几头感染了天花的牛。
按沈小漾信中所说,只需要在身上划一道口子,然后从牛身上的痘疮挤点脓液出来,放到伤口上,可能会有些不适,但只要好了,就不会再感染天花。
大夫们听到这个法子,立刻有人提出反对,“这算什么预防,我看是找死吧,只要接触过脓液肯定会感染上,一感染,十有八九会死,这是谁想出来的恶毒法子?别是那些叛乱之人故意害我们吧。”
“我也不同意,从来没听说过疫病还能这样预防的,把牛身上的脓液弄到人身上,人就不会感染了?真是天方夜谭。”
“上赶着找死的事,谁敢试啊!”
“我们还是琢磨一下该用什么汤药吧,就不信没有解决不了的疫病。”
“我去翻翻老祖宗的医书。”
……
大夫们都不同意使用这样的办法,可是他们拿出来的汤药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流风干脆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我第一个试吧。”
扶风大惊失色,“你做什么?万一出事了,你也倒下怎么办?殿下倒下就已经够严重的了,你别跟着瞎捣乱。”
“这些天都是我照顾殿下的,接触他最多的人是我,我感染上天花也是迟早的事,不如先尝试一下,万一有效呢。”流风平静道。
“这……”扶风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流风涂上了牛痘上的脓液。
除了流风,还有不少自愿尝试的将士也都接种了牛痘。
随后几天,有的人烧了起来,但很快退了;有的人只是食欲不振,没有多大不同,总而言之,他们都没有出什么事。
为了证明确实有效,他们又挑了人身上的痘液弄到这些接种了牛痘的人身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感染。
朱亦辙彻底放下心来,吩咐下去,给霸州所有军民都接种牛痘。
百姓们原本被这场疫病闹得人心惶惶,隔离的人一天天增多,他们都很害怕,在他们眼里,被隔离等于死亡,都是没得救了。
如今听说有预防的办法,各个都兴高采烈,哪怕这个办法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不过只是涂点牛痘的脓液也不算什么,药材里诸如童子尿,人乳,人血之类的奇怪药材都有,这点又算什么。
他们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沈小漾和铁娘他们到了霸州的时候,这里已经恢复了安静祥和的局面,她一心牵挂着朱亦辙,也没有心思留意周围的风景,到了州府,立刻直奔镇北军驻地,找上门去。
流风听说沈小漾来了,吃了一惊,倒是没让她去见朱亦辙,“郡主,你们先接种了牛痘,再去看殿下吧,不然怕是会感染上。”
沈小漾点头同意了。
他们接种牛痘之后,等了两三天,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沈小漾立刻去见朱亦辙。
看到他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她静了一瞬,在他床边坐下,见他脸上结满了痂,唤人给她取了温水和布巾过来,沾湿了替他细细擦拭干净脸上,还有身上,从发病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他仍然高热未退,不过好歹坚持下来了,要是再过些天,估计能好起来。
朱亦辙迷迷糊糊中感觉一阵凉意,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眨了眨眼睛,“我在做梦吗?”
沈小漾笑了,“是阿,你在做梦。”
朱亦辙伸出手,想要把她的手握在手里,然而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痘疮,他又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小漾见他好像有点失落。
“我脸上痘疮这么多,好了之后会留下痘印吧,到时候变成麻子,你肯定要嫌弃我了。”他怏怏不乐道。
沈小漾“噗嗤”一声笑了,“你也关心自己这张脸啊,放心吧,只要好起来的时候,你别乱抠,让那些痂皮自然脱落,可能有点瘢痕,不会坑坑洼洼的。”
“那我就放心了。”他松了口气,虽然他不靠脸吃饭,但是沈小漾特别看脸啊。
………………………………
第三百九十一章 进攻
两人又聊了会,朱亦辙到底尚在病中,精力不济,没多久又昏睡过去。
沈小漾这才仔细看他,见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想必这大半个月被天花折磨得不轻,她这才感到后怕,难以想象万一他没坚持住,如今会是什么情形。
幸好,没有万一。
此后几天,沈小漾衣不解带地照顾朱亦辙,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朱亦辙恢复的很快,身上的痘疮迅速结痂,痂衣也很快脱落,算是得了天花而侥幸未死的人里好得最快的。
流风见到他日渐康复,心头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朱亦辙卧榻在床这些天,他代为处理事务,日夜担忧,生怕他起不来了。
“殿下,军队已经修整好了,随时可以向南州和西州发起进攻。”流风汇报道。
朱亦辙沉吟了下,“先不要把我康复的消息传出去,把将士分为两部分,你率领一部分,全力进攻南州,我去对付西州。”
流风眼前一亮,“这是要迷惑对方,攻击不备吗?”
朱亦辙点点头。
“太好了!”流风笑道,这些天他憋屈得很,那些前朝余孽在武力上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对方却不择手段,不顾百姓死活,制造各种疫病,硬生生拖住他们的脚步。
若非沈小漾提出的种痘之法,他们根本无法阻止天花的蔓延,这场灾祸别说颠覆霸州,便是颠覆九州都有可能。
“我这就去点兵。”流风一改往日沉稳的姿态,竟是异常兴奋地去做准备。
他们两人商议的时候,并未避着沈小漾,她默默听完,等流风离开后,半恼怒道:“你才刚好,又要出征了,也不多休息几天,万一复发怎么办。”
“你不是说得过天花的不会得第二次吗?放心吧,我已经好了。”朱亦辙把她涌入怀里,笑着哄道。
沈小漾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也不可能说服他,只好叮嘱道:“你要平安回来。你不在州府的话,我去自家牧场看看。”
“行,记得带上护卫。”朱亦辙应道。
在朱亦辙和流风启程当天,沈小漾目送他们离去,自己和铁娘等人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去牦牛场。
道路通达,过去牧场花了三天时间便到了。
聂大郎得知沈小漾过来牧场,急忙从牧场骑马回来屋舍这边,见到她的那一刻,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娘子,您真的过来了啊!”
兵荒马乱的,她竟然亲自过来看他们。
聂大郎感动得无以复加,几乎语无伦次,招呼沈小漾到屋里坐下,转头便吩咐属下,“赶紧挑一直最肥最嫩的小羊羔,用牛奶煮好了送过来。”
这牛奶煮羊肉却是这边特有的吃法,先烧一堆火,把石头烤得滚烫,用铁夹把这些石头放到清水里过一遍,冲去炭灰,再放到陶罐里,陶罐里一层一层垒上大块的羊肉,每垒一层便放一层石头,放满之后,倒入牛奶,然后盖上盖子,把陶罐放到火上焖煮。
这样煮出来的羊肉又鲜又嫩,还带着牛奶的甜香,虽然做法简单,吃过的人却都回味无穷。
牧场里养的大部分都是牦牛,只有少数羊,这里水草不够丰茂,羊群都是聂大郎吩咐用好草好料喂养的,牦牛奶又蕴含了众多精华,滋补效果也特别好。
沈小漾尝过之后,大大赞叹了一番,“也只有在牧场才能吃到这么新鲜好吃的羊肉啊。”
总算不枉费她花大价钱开牧场。
在交谈之中,得知聂大郎他们和逆贼对抗,全都被抓了去,差点没了命,沈小漾把聂大郎狠狠批评了一顿,“我和你说过很多次,钱财都是身外物,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你倒好,带着一帮伙计就想干翻人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力气,幸好没出事,不然你怎么对得起跟随你的这些人。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能回来吗?下次要是遇到这样的事,你们只管逃命,牧场没了大不了重新建一个。”
“大娘子说的是。”聂大郎已经长得牛高马大一个青年了,被沈小漾这一顿批评连眼眶都红了。
他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这都是他们的心血,牧场是他们辛辛苦苦,日夜操劳才建好的,牦牛也是他们耗尽心血养起来的,怎么舍得被人抢走呢,这跟抢他的孩子没有差别啊。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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