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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苏烟将将坐好,便听闻隔着帘幕传来男子之声:“老夫早听闻画骨楼的盲女画师千金难求,要排队才可得其一笔,却是没人告诉老夫,那盲女画师竟是这般不守时!”
这说话的男子,自然当是城北王毅昀无疑了。听他声音浑厚,却又在其带着一些苍老,年龄当是五十岁左右,且身子骨健壮,只怕不会瘦了去;至于面相,当是面部有褶皱,鼻头很大,嘴巴亦是不小,眉毛粗实,眼角下坠。
苏烟在心想上了一个来回,可眼前,却是并无面相显现。
……不对,往常她总是在听见声音之时,脑有淡淡的一个光影,在摸到其脸面之时,那光影会愈发的明显,立体。就如同昨日画灵儿一般,在触及她脸颊的时候,面相便在眼前显现。
苏烟轻轻摇摇头,沉声开口道:“我说日时分,却并未说日几刻,而眼下,也并未出日。”
这下王毅昀不说话,半晌才冷哼了一声,好似颇为不满,过了会儿才又道:“那便开始罢!”
“好。”苏烟道,说着双向前探去,隔着那光滑无比的锦缎帘幕上前摸去,在接触到王毅昀的脸庞之时,她之前闻声想的那些面部褶皱,大鼻头,宽嘴巴,高颧骨,下坠的眼角,都在她下一一而过。
可如同往常一般会出现在眼前的光影,竟然是没有出现。
……这怎么可能?
苏烟不解,只得伸继续在王毅昀脸上摸着。灵儿见苏烟如此的时辰已然很长了,便看口低声问道:“小姐……可用开始调色?”
本身是瞧不见任何的苏烟,在听闻灵儿的声音之时,随着她的动,眼前忽而浮现一团黑影,只是感觉与她距离颇远,叫她看不真切。
“黑色。”苏烟道。
灵儿很快的便调好了黑色,苏烟蘸了墨汁,提笔,却又是一愣,她分明什么都未曾看清,为何要调黑色?
已然拿起的笔又被苏烟放下,她双再一次的向前探去,触摸着王毅昀的脸。
这一次,那黑色影团,竟然是比上次瞧见的要近了至少一半的距离。苏烟心一颤,指都抖了抖。
王毅昀不乐意了,他道:“你怎么回事啊?该不会城对你这盲女画师的传言都是谣传罢?摸了大半天了,你到底能不能画的出?”
随着王毅昀的声音,黑色的影团,竟是不见了。
苏烟并不曾回话,隐藏在雪白斗篷之下的柳叶眉蹙的甚紧,她继续伸摸着,却又忽而收,身形猛然后怆,不住的喘着粗气。
……方才那黑色影团,竟是又向她眼前凑了大半的距离,十分近了!只怕下一息,便会贴在她的双眼之上!
怎会……怎会如此?!且不说王毅昀到底长什么样子,亦不说那黑团影子到底是不是王毅昀,可王毅昀分明就未动,而她的眼睛,也确实是看不见任何,为何此时在她眼,有一团黑色的影团在逐步的靠近?!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还画不画了?!”王毅昀的声音已然是怒意非常。
苏烟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恐慌,佯装镇定的提起笔来,可那葱白的指不断地颤抖,已然出卖了她此时心有多怕。苏烟甩了甩头,虽是眼前已然瞧不见了那黑色影团,却还是心有余悸,似乎是想要将这可怕的记忆都甩出心里去。
乌黑的头发,全数束进发冠之,粗重的眉毛,快要连进发髻……对,就是如此,苏烟在心用力的想着,心却全是黑色。苏烟提笔重重的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落下。
不管苏烟如何想,她眼前的画面,都是那一团黑色的影子在晃来晃去,她的笔开始快了起来,是时只听“唰唰唰”几声,她沉声道:“黑色。”
灵儿又一次为苏烟调出了黑色。
苏烟蘸满了墨汁,在宣纸上挥毫如雨,时而落笔轻时而落笔重,动作愈发的快了起来,眼前看不见光影,没关系,她靠着刚才的感,也定要将这王毅昀画出来。
“黑色!”
苏烟的情绪好似开始激动,就如同有些痴狂一般的在宣纸上落笔,用力重的都阴透了那薄薄的宣纸。
王毅昀不明所以,以为自己方才说话激怒了苏烟,便开口道:“方才老夫也是气急,你不必因此慌张,画的好也不怕晚些。”
可苏烟这会子就好似听不到王毅昀在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翻覆如此动作:蘸墨,勾画,勾画,蘸墨……不一会儿,这调的黑色便是又用光了。
灵儿都想好了要继续继续为苏烟调黑色,却不料听闻苏烟说:“赤色。”
灵儿便换了赤色的来调,她不懂画,眼下一味调墨也没去看画,但她心知晓,苏烟定然是画的极好的。
其实苏烟眼下根本不知自己在画些什么,她的心一遍一遍的想着她下探得的王毅昀的五官,迫使自己去画着,却又不知自己要画什么。此时她蘸了灵儿将将调出的赤色,心却是猛然一愣,不知自己要赤色是要画什么。
可下一息她的指已然在宣纸上勾画着。
画着画着,眼前忽而一亮,变成了全白之色,苏烟正是不知何故,却猛然见那黑色影团扑向了她的脸,就在她的眼前!
那黑色影团没有五官,却是血红双目,血红大口,口还垂着尺长舌!
“啊!”苏烟尖叫出声,的毛笔亦然掉落,沾着赤色墨汁的笔尖在垂落宣纸之上时并未停下,而是滑了出去,最终掉落在苏烟雪白的斗篷之上。
“怎么了小姐?”灵儿见那染着赤色的毛笔掉落在苏烟的雪白斗篷之上,很快晕染出一大片,慌忙去捡起那毛笔,这才抬起头向画望去,与此同时,一声尖叫亦是冲破了灵儿的喉咙。
“……啊!”
这下外面的王毅昀坐不住了,他甚至不顾规矩的伸扬了那帘幕,向画上望去,只是他一望,脸色就变了。
苏烟看不见王毅昀脸色变化,灵儿却是看的清清楚楚,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是既生气又恐惧的神色,最终他甩袖喝道:“画的什么鬼东西!不会画就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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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三尺长舌
() 姑苏城有人不知画骨楼,但却无人不知画骨楼盲女画师。
盲女画师一笔千金也难求,从无人在得盲女画师之画后有过不满的传言。
只因那盲女画师,虽是双眼盲,却是能够画的出明眼画师画不出的神韵来,就好似她画的是魄,描的是魂。
可今日,那排队排了一月有余的城北王毅昀老爷,竟然是怒甩衣袖而离。此间之人皆是不解,画骨楼的老板自然更是不解。
顾寻远山眉一蹙,双眸闪过担忧之色,随之甩袖,步伐很快的上了二楼,进了苏烟的画房。
房此刻,只见苏烟雪白色的帽子已然去下,她的神色是少许的慌乱。
“发生了何事?”顾寻问道。
苏烟不曾回答,反倒是蹙了眉沉了嗓音,开口却是向灵儿道:“我问你话,你为何不答!我画的到底是什么?!”
苏烟的话叫顾寻一愣,她自己画的画怎会不知所画何物?而灵儿为何一味的摇着头身子轻微的战栗却是什么话都不肯说出口?
顾寻朝前走去,向面上望去,不由的心一惊。
只见那画面之上是一团黑影,形状不明,似圆又方,说方又无甚棱角,可就算是此,也叫人能够看的出,那其有一张脸。上方两个圆形空洞之是血红双目,而口,是尺血红长舌!
“烟儿……你……”顾寻话语一顿。
苏烟几息后才开口道:“顾老板,我画了什么?”
顾寻叹了口气,轻道:“黑色影团,血红双目,口尺红舌。”
顾寻每说上一句,苏烟的心便沉上一分,到了他最后一字落下,她只觉她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画上所画,是她方才眼前所见,就是那一味靠近怎也甩不掉的那黑色影团!
“烟儿,你怎么了?”顾寻按在苏烟的肩上。
就是这在肩膀上的一按,叫苏烟一个激灵,猛然清醒了些许,她仰头,寻着顾寻的说话声空茫着双眼望去,开口道:“顾老板,此月为鬼月,这几日我经历了些许怪事。”
“……什么怪事?”顾寻眼眸一闪。
在这画骨楼,顾寻对她苏烟颇为关照,这一点她是知晓的,若非起初是他将她带进画骨楼,她亦不相信自己能够画出比明目人还要好的画来。在这姑苏城,她苏烟能够依傍的,便就只有这能够为让人作画的本事了。换言之,她能依傍的,是这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