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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也许在旁人口说出,乃是万分可笑的胡诌之言,可眼下涟止说出,不知为何,苏烟竟是打了个冷颤,心底又是骇然几分。
她竟是觉得,从涟止口说出的话,就算再荒唐,也都是真的。
喜堂之上的宾客越发多了,可那越来越多的红艳之色,只让苏烟觉得一寸寸的发冷,就好似在心不由觉着眼前看见的这些身着红衣之人,并不是如同她苏烟一般的物种。
苏烟垂目,却又在一息之间猛然扬起头来,她方才……竟然……竟然在这喜堂之众人的红衣之下,都未能瞧见双足!有的,便只是一股股黑烟!
到眼下乃是不想也知,这偌大的喜堂之,竟全是鬼物!
只是苏烟尚且来不及反应,就又听距离自己最近的那身着红衣的鬼开口道:“在此地娶亲,还当真是第一次见。”
“今日宾客全是红衣才可入内,也不知新夫人是何来头,这般喜庆可不就为了她?”
又有阴冷之声道:“可不是?此地这般红艳的闹,怕是也只有他能撑得起来这折腾了,若不是有他渡气,红衣早已够让我们灰飞烟灭了去……”
苏烟听力是极好的,就算是眼下不比着日常瞧不见一般只能靠听力维持交际,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的全部清晰的传进她的耳畔。
闻言可知,他们口所言的那个“他”,便就是涟止无疑。而他们不止一次所称的“此地”,苏烟却当真想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在此地娶亲,又如何了?
若是这些放在尘世之,若是谁的有情郎为娶亲如此费心,甚至叫到场宾朋都换上红衣,只怕那女子会感动到泪目……
只是苏烟眼下是半分都感动不来,她心慌乱不以,要知道她眼下当真与这般多的阴鬼待在一处!就算这几日她已多少习惯多少接受,可即使壮汉,这样的情景下只怕也会吓的屁滚尿流,更何况是她苏烟一介女流之辈?
苏烟的身子开始发颤,且越抖越厉害,抖的她已然控制不住,汗水顺着身子各处肆意的流,只是就算如此,苏烟却是将下唇咬的很紧,她不愿出声来,就算出了声,又有谁可以帮助她?总归眼下她的身侧,全部都是阴鬼。
可苏烟如此战栗,涟止自然是察觉到了。
“这便恐矣?”涟止的血色斗篷贴的很近,这话说的又意味不明,苏烟不仅没能心舒缓上一分,反倒是更惧怕了一分。
随之涟止的眉毛蹙了蹙,虽然在那连帽斗篷之苏烟是看不见的。只能见他抬一挥,苏烟只觉眼前无数道黑影掠过,“唰唰”之声络绎不绝,眼前,瞬息间已不见方才那些红衣鬼物。
而这喜堂之却也并不是无有一个阴鬼去,比如旁侧,一直站着默不作声的一个小娃娃。
那小娃娃看似不过五岁而已,那红衣在他身上有些大了,他的小脸一直仰着,水灵灵的眼睛却瞪的大大的,之满是不满之色,望向的,却是苏烟。
苏烟只觉被一个小娃娃的眼神看的心发怵,躲了躲他的眼神,垂目间却是发觉,那小娃娃与其他鬼物不同,他,是有双足的。
苏烟很快便察觉到,涟止向前半步,刚刚好挡在苏烟与那小娃娃之间,声音不甚友善道:“汝以为幻化成此,吾便觉不出?”
那红衣小娃娃目光闪了闪,身子却是不肯动。
“汝若不愿归去,则留以证吾与夫人之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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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日月与卿
() 涟止此言一出,那红衣小娃娃身影猛然一颤,若说了听起来就似是胡诌,在其头顶,都能够看到升腾起的缕缕白烟,常言总道有人会气的窍生烟,可苏烟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亲眼瞧着,那红衣小娃娃被气的头顶冒烟。
苏烟被眼前这一幕惊的倒吸气,却又见涟止比方才更是淡然几分,虽说她看不见他的面容,可却见他已然转过了身去。
涟止眼下已然面对着苏烟,他白皙光洁的下巴上红艳的薄唇轻启:“夫人,行礼罢。”
行礼?行甚的礼?这里没有高堂,没有牌位,拜什么?又行什么礼?
可不过一瞬息之间,苏烟便听见,旁侧的喜娘开口道:“一拜,日!”
涟止双平举,宽大的袖袍顺着他的动作一点点的滑下,这是苏烟所见过的,他露在血红色斗篷之外最多的一次。涟止的皮肤,当真白皙到任何一点的尘杂都无有,光洁到可以让世上所有的女子渴求。
苏烟看的愣了,甚至在心思索着,涟止的模样,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
“夫人?”涟止又唤了声。他甚都未说,就那么唤了她一声,下一息苏烟就惊觉,这声音就好似渗透进了她的心,她的双不自觉的就随着涟止的动作,亦是平举了起来,向下一拜。
喜娘笑了,又甚是喜庆的开口道:“二拜,月!”
涟止转身,又平举了双,就对着那红衣小娃娃所站的方向。
涟止就恍若没看见那气的窍生烟的红衣小娃娃,薄唇抿起不以为然的勾了勾,上动作不停,拜了下去。
苏烟拜下去的瞬间,瞧见那红衣小娃娃这下更是生气了,双脚在地上跺了几下,“嗖”的一声,只留下了一道红影,再不见踪迹。
喜娘又开口了:“拜,卿!”
涟止转了身子,面朝着苏烟。苏烟亦是面对着涟止,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之涟止的薄唇动了动,从之传出的是冰冷无比却又能在一瞬间固住苏烟心室之声:“吾有爱,日、月、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好似让苏烟在这一息之间便相信了,眼前的涟止,她从不曾见过的涟止,会如同这日日月月一般与她朝朝暮暮。
只是这一刻苏烟不知,在日后的漫长岁月之,涟止穿破了层层谎言,越过了桩桩惊悚,隐忍过难以言诉的悲凉,带着命注定的真相,真真切切的做到了这句话。
“礼成!”喜娘又乐呵呵的道,两字便唤的苏烟回了神。
礼成了,她苏烟当真嫁给了涟止,嫁给了一个阴鬼。
那么到此,便该梦醒了罢?苏烟心想着,慌忙闭上眼眸,用皓齿紧咬着舌尖,随之一阵钻心的疼痛便布满了整个身子。她心一喜,这般若是她张开眼睛来,是否就回的到尘世?是否就不用再在这梦境之纠缠?
这般想着,苏烟便张开眼睛,可原以为会如同往常所见的黑暗却是并未出现,眼前之景,竟然还是那身着甚为宽大的血红色连帽斗篷的涟止,而方才那喜娘,也已然退下了。
怎会如此?苏烟轻轻摇摇头,这分明是梦境之才对,为何她咬了舌尖,有无比真实的痛觉之后,再睁眼却还是闭目之前之景?
不该如此的。
苏烟又闭上了眼睛,这次不仅是用牙齿咬着舌尖,就连纤细的指都抠进掌之,都说上的痛觉乃是最激烈的,这会她亦是觉得比方才还要更痛上几分了。苏烟在心轻念着:“快醒来,快醒来。”而后才轻颤了眼睑,张开了眼睛来。
张开眼睛的瞬间,苏烟脚踝一软,向后虚退一步……眼前之景,竟还是喜堂!
她到底是醒不过来,还是这梦境亦是真实?她为何有那般真切的痛觉?
……等等,苏烟在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上一次她初见涟止,是如何从梦醒来的。
那一次,是涟止的握在那血红色的帽缘之上,问她是不是想要看看他的真颜之时,她便惊骇醒来了。
那么此番……她是否是只要再掀一掀涟止的帽缘便可醒了去?苏烟柔荑颤抖着,缓缓向涟止的血红色帽缘探去,不管这个方法对不对,她都只能试上一试了。
涟止并不动作,可苏烟的指连那血红色的帽缘愈是近,她便抖的愈发厉害了去。要翻看一个阴鬼的真颜,谁能不怕?可眼下她没得选,她更害怕她会在这地方再也醒不过来。
苏烟的指,此时已然握住了涟止的帽缘,她只觉得他低垂的下巴上扬了分毫,就好似有冷冽目光顺着那血红色斗篷望进了她的心底。可事已做到此,再回头已然来不及了……苏烟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指使力上翻,欲掀开涟止的帽缘。
然下一息,极为冰冷的触感便握上苏烟的腕,涟止的并不使力,可却叫她觉得,哪怕再动分毫都是妄谈。
随之传来的,是涟止那比指的冰冷还要再冷上几分的声音:“夫人欲见?”
苏烟心底一凉,她分明摸上了涟止的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