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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烟点了点头,又轻声道:“如此,那便快些去罢。”她想要见苏易梦,已然很久了。
苏杭对苏烟一向是颇为照料的,就如同眼下,他所指的这条道路,虽然是有些绕远,却是平缓至极。所以这眼看着绕远的路,走起来倒是比距离较近但却不甚好走的路还要快上一些。
只是待真正站在苏易梦的住所前之时,灵儿的脚步却是微滞。
“灵儿?”苏烟唤了声,“为何停步不前?”
灵儿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不肯说。眼前所见,她实在不知如何去说。
破落的小室,门扇已然合不严实,这会子伴随着书封“吱嘎吱嘎”坐享,甚至还挂有蜘蛛网,之上的尘土很厚了,恐怕只要若有人推动,便会抖落许多的尘土。
这处恐怕已然很久没有人进出了。
起初还想着苏杭在分家家宴上所言,说苏易梦身子欠安未曾到来,还以为是他圆场才道,可眼下看来,苏易梦的身子只怕当真不好。
“灵儿,为何不言语了?”苏烟又问了一句。
“我”灵儿语遏。这一刻她心隐隐庆幸着,还好苏烟眼盲,瞧不见眼前之景。不然只怕苏烟心会难受至死。
“小姐,无事,就是方才见了一只大蜘蛛,唬了灵儿一跳。”灵儿道,“小姐莫慌,待灵儿前去把那大蜘蛛清走,也好扶小姐过去。”
灵儿说着便朝前走了几步,尽量轻声的将门扇上的蜘蛛网与浮土在苏烟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清了去,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灵儿还算是有些心安,这房虽是简陋,但到底还算是干净。房目之所及,简单的床榻之上躺着的是浅眠的苏易梦。
苏烟与苏易梦长的很是相像,柳叶眉下一双柳叶眼,光洁高挺的鼻骨,虽是薄确实棱角分明的双唇。唯一不同的是,苏烟生而眼盲,而苏易梦的左右眼眸乃是不同的。
苏易梦的左眼,是黑亮黑亮的,而右眼却是灰暗,她只有一只眼睛可瞧得清楚,另一只却不知为何盲了去。听闻那时苏易梦尚还得宠,苏良运曾请了多名郎为她诊治,却是都不曾医好。
苏易梦被开门的声音弄醒了,微微翻过了身子,欲用未盲的一目望来,却又在不曾看清之时便开口道:“红娟你不是走了吗?”
她说着便又看清楚了来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说不上来灵儿是谁,却只觉得她身为眼熟。
而此时,苏烟听着这处的响动,也自己摸索着前来了,待她的柔荑摸上门框,她唤道:“娘亲!”
随着这一声呼出口,不知为何,苏烟只觉得心头忽而一跳,就如同是随着苏易梦眼睑轻合,有睫毛在她的心房上扫过。
一时间眼前好似能够瞧得见白衣胜雪的少女腹部高起,嬉笑着向前跑,身后是年轻时俊郎的苏良运,他向前跑着照着口叫着“易梦”,画面美的让人不忍叨扰。
可下一息,苏易梦浅笑着回过头来,可于甜美笑容不符的,是她黑亮眼眸的另一侧,空洞无比却又血肉模糊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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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最后一眼
() 苏烟双目盲,苏易梦却不是,她此时已然看清楚了苏烟,唯一一个黑亮的眼眸之明暗闪烁几许,而后忽而泛起泪光来,开口颤音道:“烟儿烟儿!烟儿回来了快,快到娘身边来!”
苏烟心那异样又难受无比的感觉,随着苏易梦的开口,忽而便消散了去。
苏烟顾不得其他,只知随着苏易梦声音的来源出跌跌撞撞却又丝毫不踉跄的冲了过去,扑在了床榻边缘,伸向前摸去,却又只觉苏易梦伸抓住了她的。
苏易梦的很凉,一点也不似小时候每每握住苏烟的小暖的那般温度。苏烟心随之一凉,带着哭腔唤道:“娘亲,娘亲,听闻您身子欠安,可烟儿却不能侍候在您的身侧”
苏易梦的脸色着实是很不好,苍白之泛着蜡黄,薄唇亦泛灰白,却又是静默了半晌,敛去了哭腔只道:“娘的身子,无有什么事的烟儿,你莫要担忧,别听家之人乱说。”可她将将说完,便又忍不住的咳嗽起来,那声音听起来饶是隐忍,却还是有咳嗽声从口不住的溢出来。
灵儿见了,甚是难受的移了眼眸,可泪水依旧泗流,她咬了咬唇,生怕她的声音会被苏烟听了去。
苏烟盲眼,苏易梦与灵儿都忍着不发出声音相瞒,只怕她知晓了甚也做不到却又是更为难过上几分。只是她虽是眼盲,可她的心却是不盲,二人那般,她虽然是听不真切,可却依旧是隐隐察觉到了。
可这是苏易梦所愿,她定然不愿叫苏烟知晓。苏烟敛了敛心悲切,勉力笑了笑才开口道:
“娘亲无事便好,只是方才娘亲唤娟姨,她怎的不在?”在苏烟记忆,红娟是一直跟随在苏易梦身边的,她的身份低微,算不上主子,只是能够领上一些微薄俸禄不必再做粗活罢了。红娟就一直在苏易梦身侧,二人说不上谁侍候谁,诺大的府相互照料罢了。
“哦红娟啊,她从侧门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苏易梦想了想,才指了指侧门的方向说道。
苏烟定然瞧不见苏易梦的指向,可灵儿却是瞧见了,她回过头去望了望,只见那处果真有小小侧门,见此心下也是定了几分,起初她在见那尘土与蜘蛛网遍布的门扇之时,心还担忧有多久此处都未曾有人进出了。
苏烟伸,无比轻柔的抚摸上苏易梦的脸,这动作叫苏易梦一愣,但很快却是露了一个疼惜无比的笑,却笑的泪珠都滑落了。她唯一的女儿,却连自己的脸都看不见,只能通过用双去触摸。
苏易梦的泪水微凉,湿了苏烟的指尖,她纤细指轻颤,向上轻抬,想要为苏易梦拭泪,可随指一抬,她的眼前便又出现那个一袭白衣胜雪,柳叶眼,柳叶眉,甚是温婉,眼眶之却又空荡无一物的苏易梦。
苏烟的指猛然向后一缩,身子也向后踉跄,随之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怎会,怎会如此?
如此,到底是为何?
“烟儿,怎么了?”苏易梦问了一句。
苏烟半晌才摇摇头,转了话锋轻道:“娘亲,这次烟儿回总家,是受父亲所托,父亲对娘亲的身子一直担忧,却又事物繁忙,无法抽身来看娘亲,特别叫烟儿代为问候。”
苏易梦一窒,身子都开始轻颤,几息后才开口,可开口时,还是带着些许颤音,若是仔细听,其依旧满满情意。
“良运还肯问候我?”苏易梦长叹,似是叹了百转千回叹尽这些年的悲苦:“如此,便够了。”
苏易梦这般反应叫苏烟很是讶异,她原本觉着,苏易梦从前与苏良运有过那一段风花雪月,后被从新送回总家,成了弃妇身份这般情况之下,苏易梦应是怨恨的,就算对苏良运仍有爱意不曾怨恨,也不应当是只有一句问候便是如此心满意足。
从前苏烟尚且年幼之时,苏易梦便被送回了苏家总府,苏烟是不知其渊源,甚至对于苏易梦浅显的记忆,都是在她年幼之时有幸回总家小住才有的。
这其……到底有何种过往?
苏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不提这些,反而去话家常,母女二人相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来。如此时间转瞬即逝,天色都渐渐暗沉了下来了。灵儿倒是不急,就算苏烟在此处陪苏易梦说话到日后,她都甘之如饴,可却是有人来打断了母女间的叙话。
来的人,是苏易柘。
门扇并未合上,苏易柘只是礼貌性的抬叩了叩门,开口道:“烟儿小姐,小的是杭公子身侧的随行小生。这会儿子老爷叫各位公子小姐全部移步正厅议事,去了厢房未见烟儿小姐,杭公子道您在此处,便要小的来请小姐,还请小姐移步,随小的一同前去。”
苏烟听着苏易柘的声音脑便浮现出他的模样来:眉形平直,眼角下挂,唇瓣饱满。当是个忠心又耿直的人。随之就又听灵儿嘟囔道:“这小生可不是今晨那一个呀……”
苏易柘未曾听清,便反问了一句:“姑娘说甚?”
苏易柘双目直直的望着灵儿,倒叫灵儿有些子害羞了,她轻咳了咳,移开了眼帘,才道:“……没说什么。”又问苏烟道:“小姐,那我们眼下走吗?”
清冷的柳叶眉蹙在一处,微起小峰,不知是因方才灵儿嘟囔的那一句,还是因眼下短暂相聚又有分离。
方才灵儿嘟囔的那句话苏易柘不曾听清,耳力比常人要好上许多的苏烟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