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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笔一挥将河漏二字换成饸饹,故此以后称之为:“饸饹面。”
于此同时,庆阳一带。不知道哪里来闲钱非要请方然吃一碗饸饹面。
两个偌大的土碗盛着满满一碗饸饹面端上桌,朴实的汉子嘿嘿一笑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两位尽管吃,不够我在让我婆娘给你们做点,不收钱。”
膀大腰圆的一个妇女在厨房窗户:“你再说一遍,老娘今晚把你踹下床。”
朴实汉子朝二人歉意一笑,转身进了后厨。
方然喝了一口还有些烫嘴的面汤,哈了一口气,在这依旧还带着几丝寒意的春天早晨,显得格外舒坦。
老乞丐尝了一口面条,摇了摇头:“筋道还行,就是差点意思。”
方然一路过来早就和老乞丐变得格外熟络,看了一眼还在后厨训斥自己汉子的彪悍婆娘,压低声音:“赶紧吃!”
老乞丐也并未多言,将饸饹面吃的一口不剩,从袖口中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掌柜的,我们走了。”
朴实的汉子跟在给自己婆娘打下手,听到老乞丐隔着窗户和他作别,赶紧跑出门去,还想问问那两个食客吃饱了没有,却发现人早已离去。
汉子也并未在计较什么,麻利的收拾起碗筷,收起桌上的铜钱。
彪悍的婆娘站在汉子面前一伸手,汉子嘿嘿一笑将铜钱放到婆娘手中,一转身洗刷起了碗筷。
婆娘打开木匣,看着半匣明亮的铜钱,心思却飘到自家汉子身上:“当初看上他,不就是图他勤快,憨厚,心地善良么。”
日子就像这一案板还没发酵好的面团,急不得,得慢慢来。
婆娘虽然在厨房做饭,可眼神还是瞥到堂前那两个食客,那两个人估计是真的饿了啊,眼睛看起来都绿了,所以在当初她就多加了分量,而自己马虎的男人并未发现。
自己在厨房训斥自己男人,那个两人则是并未多言,低着脑袋吃完加了量的整整一碗饸饹面。
男人先前也看出两人饥肠辘辘,所以善意提醒两位食客,可以加量,不收钱。
婆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连自家憨厚的男人都看出来,自己还能看不出来?自己训斥男人,则是让他慢慢知道,钱也像这一案板面团,虽说可以慢,但一定要从小处抓起,细水长流么。
婆娘问自己:“要是食客没吃饱,男人让自己给加量,自己加么?”
婆娘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关键时分,能不给自己傻男人长面子?”
叮叮咚咚,一排铜钱掉进匣中,虽没起什么变化,可婆娘还是从匣中看到两人以后美好的日子。
突然婆娘一皱眉:“一碗饸饹面是三文钱,两碗是六文,为什么我刚才听到有八声动静?”
另一边老乞丐满脸委屈:“说了她那家的饸饹面分量足,可是不好吃。”
“那又是谁吃的比我还快?”
“有么,我从来不和猪比。”
“……”
见方然一脸无语,老乞丐伸出手来,方然下意识躲避,仍被环住肩膀:“你知道饸饹面面粉的说法么?”
任何吃食,都讲究一个食不厌精,饸饹面自然也不除外。
农村磨石分为水磨和石磨,水磨功夫自然是循序渐进,不缓不慢,将小麦去皮在水磨上过上两道就可以上案板做饸饹面,而拿人推,或者驴拉的石磨则要多上好几次功夫,唯恐面质不精细,口感不筋道。
“你说说,这做人和做面又有何区别?”老乞丐环着方然的肩膀,指着来时的路:“李耳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今有老子说,做人如做饸饹面!’不信你去问问她家的饸饹面过了几道?是不是从饸饹床子上压下来的?”
“饸饹床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乞丐一脸得意:“就是一个简单的机器,一个圆筒子,底层掏出几个小口子,人拿木锤推里面的面团,面团挤出小口子,就成了饸饹面条。”
“这饸饹床子有什么不好么?”
“那饸饹床子是为了量产面条,吃起来,能比的上自家牛角里边出来的东西?”
“牛角?”
“洗干净牛角,角尖刻出几个口子,里面塞上面团,拿大拇指在这头压,那头出来的面条,那才是极品。”
“你这拿牛角做面条不慢么?”
“所以量产的东西怎么能和精心熬制的东西相提并论?”老乞丐得意洋洋:“所以说啊,待会带你去寻那兔唇汤,让他给你做饸饹面。”
正好过来一人,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乐,对方然说道:“千万别上这老东西的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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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璧安
姑妄言之姑听之,不喜听之自走之。
老乞丐听到有人说自己是骗子,当下就不干了,一梗脖子:“我说的是哪个兔唇汤,你听错了吧。”
那人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听错?这方圆百里之内谁不知道“面十碗”的大名,又有谁不知道兔唇汤,汤掌柜的大名?”
那人继续说道:“你们这些人啊,当初人家没发达起来之前,冷嘲热讽不断,现在人家牌子打出去了,一天达官显贵想要吃上这一碗饸饹面也得提前预定,你们这些人又腆着脸来攀关系我呸!”
“兔唇汤他咋了,听起来这么厉害?”
“哟,您是真不知道啊,还是还是假不知道啊?先前敢夸下那种海口?现在“面十碗”饭馆的生意被自己儿女接手了,自己享清福去咯。依旧是老传统,不多不少,一天只卖十碗面,何时卖完何时关门。”那人越说越得意:“像您们这种快到中午才去预约的食客我是没见过,估计是个外乡人,照您这速度,那得等到大后年去了。”
说完朝方然邀功:“怎么样,我就说这老东西就是一骗子吧?”
方然估摸着老乞丐之前可能和兔唇汤有过交情,不然也不可能知道这个诨号,两人是挚交好友都说不准,听到那路人邀功的话,顿时哈哈大笑。
老乞丐在这件事情上被打了脸,但气势依旧不弱,仍像一个斗胜的公鸡,挺着胸,抬着头:“我是你老娘的脚后跟!”
那人却也不生气接着说道:“现在想请当初那个穷小子兔唇汤的人可不少,那也得放低身段,叫人家一声汤掌柜。”那人斜视了眼前一个哈哈大笑的方然,一个涨红着脸的老乞丐:“再说你们能有这身份和财力么?”
老乞丐仍旧是嘴上不肯松懈:“姓汤的,他要是不认我这个大哥,我就和他没完!”说完一把揪着方然朝前走去。
旁观的人越来越也多,也不乏和老乞丐是一个岁数看热闹的老头,众人心底下一顿盘算:“也没听说过汤掌柜有个大哥呀,弟弟是有一个,那还是表弟,没过二十就死了啊。”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一个十**岁的青年站出来:“两个外乡人,走我给你们带路,去“面十碗”饭馆!”
方然本以为这个在众人口中传的神乎其神的饭馆有多么金碧堂皇,高端奢侈,经人带路走近一看,就是一破落不堪的路边摊子,还不上早上汉子一家开过的那个饭馆,最起码人家还有个大帆布遮风挡雨。
时值中午,天气转热,已经有出土较早的蝉儿在树上有一声没一声的瞎叫唤,蔫叽叽的招牌挂在不足一丈高的木棍上都快裹着木棍,零零碎碎的桌椅板凳靠置在饭馆门前,破旧不堪,饭馆大门早已紧紧关闭。
早先那人一脸自豪:“看到没,这才叫真人不露相!”
众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老汤头的境界越发高深起来。”
“就是啊,挣了那么多钱也不修修饭馆,这才叫不忘初心啊!”
饭馆紧靠着一座民房,低矮破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那人敲了敲虚掩的门:“汤掌柜在家么?”
院内传来一声回应,口齿不清:“在呢,在呢,进来吧。”
众人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兔唇老人正坐在一把陈旧的椅子上,晒着太阳,身前放了一张小桌,小桌之上放了两个缺口不断地土碗,土碗里面盛着粗枝大叶的茶水。
桌子旁一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正陪着老人说话,老人身后应该是自己儿媳,正在给鸡崽喂食。
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乡亲涌进自家门中,倒是把老人和汉子吓了一跳,老人从椅子上坐起来:“你们怎么来了,快快快,里边坐。”
汉子左右四顾,没几把凳子,给一旁自己媳妇说道:“秀琴啊,赶紧给大伙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