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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要么成为疯子,要么被疯子杀死。
盾车一边靠近,一边不断的射出箭矢,射倒了一个又一个前军将士,大西军想要反击,却无法将弓箭射入,那些盾车靠得太紧了,没有空子。
孙可望终于忍不住了,长刀一挥,下令道:“攻!”
前军如开了闸门的洪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向前涌去。
与此同时,盾车停了下来,一直在射的弓箭也停了下来,然后正面的挡板被放下,一个个全身内着锁子甲、外穿棉甲的清军死士,手持长刀巨棒,呐喊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两军相距不到十步,碰撞在一起。
孙可望站在前军阵后,指挥着作战,但他仅仅只看了一息间,就突然明白过来,自己输定了。
鞑子的骑射厉害,但是,最厉害的,似乎应该是步卒。
前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营头,像一群冲上去的菜头,被如狼似虎的鞑子死士一个照面,就削去了脑袋,鞑子兵出手凶横,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根本不避刀剑,只照着大西军要害处砍杀,偏偏他们身上甲胄厚实,不易受伤致命。
大西军与清军,如水火相交,清军似水,蔓延而过,眨眼的功夫,就把如火的大西前军浇得透熄。
孙可望被一根箭射中了肩膀,被亲兵们拖了下去,王尚礼的中军立刻接应上来,但后面的清军鼓声大作,盾车后源源不断的精锐巴牙喇战士冲了上来,像破开豆腐的刀子,直接将大西军中军搅得溃不成军。
张献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浑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纵横天下的大西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强悍的宿卫中军就摧枯拉朽般的呈现败像。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大地再次颤抖起来,马蹄声骤起,两翼的清军骑兵动了。
如果把步卒冲击比作潮水,那么骑兵就是洪流,奔腾汹涌,不可阻挡。
前军和中军发生的事两翼的大西军看得很清楚,他们同样惊惧无比,王定国和刘挺举看得几乎呆了,有心救助中军,却又怕对面的清军两翼趁虚而入,不敢妄动。
此刻清军真的动了,二人的反应各不相同,王定国命步卒列枪阵以待,骑兵迂回向远处,准备趁清军冲击步卒的时候从后面冲杀;刘挺举边军出身的老骑兵,就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了,直接命步卒固守,自己亲自带领骑兵迎头冲上,硬碰硬的要和清军骑兵对冲。
两人的战法,一个持重,一个暴烈,下场却都一样。
败了,惨败。
清军骑兵以蒙古骑兵为主,汉军关宁军和八旗军为铺,他们压根就没想跟大西军硬扛,以惊人的骑术划了个圈子,将一**箭雨泼向大西军,大西军虽骑兵精锐,但与这些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比起来,还要差上许多,遑论双方的马匹种类更有速度耐力上的差异。
跑,跑不过人家,射,射得不如人家准,这在以骑射为主要进攻方式的条件下,怎么打?
两三波箭雨后,大西军两翼,无论步卒还是骑兵都已经不成形了,刘挺举在第一波箭雨中就身中数箭死去。
清兵们呼啸着又转了回来,这次他们不画圈子了,直接亮出了马刀和狼牙棒。
当王定国被一根狼牙棒敲碎天灵盖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过来,清军根本不用趁虚而入,他们完全有实力堂堂踏阵,自己引以为豪的骑兵,在他们面前就是个笑话。
张献忠被后军亲兵营护着逃走了,他的十万大军,已经化作了满山遍野的散卒,此时,他已经了解了李自成在一片石的心情,理解了他为什么放弃西安老巢向南奔袭。
都是不得已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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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朕死后,尔等归明
陈相和他的二十几个手下,骑着拉大车的驴子和骡子,丢弃大车,在大西军崩盘的第一刻就从辎重营里溜了出来,向金牛栈道方向逃走了。
他们还偷了两匹拉车的川马,给了两个机灵的手下,陈相在骡子背上用炭笔手书了两封蜡丸密信,交给二人,让他们分别骑马送往保宁府马新田处和还在射洪附近的王欢处,告知他们张献忠大败的消息。
通往这两处的道路上,夔州军探子队设置了多处联络点,可以一站一站接力传递,日行四百里很轻松,最迟后日晚间,王欢和马新田就能看到陈相的密信。
陈相溜得快,赶在大队溃兵堵塞栈道之前就跑远了,张献忠就没有那么快了,十余万人的军队杂乱无章的拥挤在路上,将大西皇上也挡在了后面,如果不是王尚礼拼死抵挡,用人命扛住了清军的追击,而豪格也无心无力一战就灭掉张献忠十余万人,得胜之后没有下狠心穷追猛赶,张献忠说不定就折在了南郑城下。
参杂在一泄如注的败卒当中,张献忠灰头土脸的一头扎进了金牛道,这条路本是一条小道,宽不过三尺,勉强能容川中特有的独轮车通行,自三国诸葛武侯北伐开始,就不断加宽加固,历经若干朝代,现在已经能够通行牲畜拉行的两轮车了。
沿途经过棋盘关、清风峡、明月峡等隘口险关,留下了部分守卡兵力,张献忠一直逃到了广元才停下来喘口气,清点兵马人数,他又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总计十万的大军,跟着他一路逃回来的不过四万出头,一半多的人不知所踪,更让人痛心疾首的是,作为大西军精锐战力的御营,仅仅剩下不足万人,为了给张献忠断后,王尚礼把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交待在了南郑城下,连带着抚南王刘文秀也死在了乱军之中。这可是跟着张献忠一路从陕西湖广打到四川的倚重啊,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财富,就这么白白的丢了性命。
张献忠惊魂初定之际,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的义子、安西王李定国,带着一万兵马从射洪赶了过来。
李定国能征善战,带的兵皆是宿卒,他的到来,让张献忠略感欣慰,他的四个义子,已经死了两个,孙可望肩膀上也绑着绷带,帐下众多都督军将死的死逃的逃,能用的人寥寥无几,李定国来得及时啊。
当天晚上,广元城外七曲山普众寺,张献忠的临时行宫内。
这座庙,是去年张献忠路过时,偶然入内游玩,发现寺内竟然有张姓题额,与其祖父姓名一致,顿时引以为神谕,将寺庙扩建,作为家庙,好好欢庆了一番。此时再次到此,却是悲喜两重天,落魄仓皇。
孙可望和李定国对坐于寺内偏殿,他们奉召而来,等着张献忠商议军事。
孙可望袒着半边身子,箭伤处的白布上红色血渍斑斑点点,二人相对无言,枯坐于蒲团上,黯然垂头想着心事。
李定国沉默了半响,抬起头轻声问道:“大哥,怎么败得如此惨烈?我大西军再不济,也是百战雄师,战将如云,为何一战即溃?”
孙可望面色因失血而苍白一片,咬着牙摇头道:“交战之前,我也是你这般想法,料那鞑子再凶,咱们也不差,两军交锋勇者胜。未曾想鞑子居然用盾车攻我,步卒又多重甲死士,直接破了我前军,前军一败,中军稍乱,鞑子骑兵又两翼夹攻,故而全军溃败,再也无力回天。”
李定国皱起眉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孙可望,只见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悍将面露愧色,一脸颓废,感到有些恍惚,这真的是那位驰骋沙场数载,沉稳多智的平东王吗?鞑子究竟有多么可怕,才会把他一战打成鹌鹑?
偏殿中又静了下来,二人闭上嘴巴,等着张献忠的到来。
夜色里的寺庙,宁静孤寂,广元城内外残兵败卒的喧嚣都离得很远,几不可闻,唯有山野间的风吹过,带起院子里的草木萧瑟声。
就在这片宁静中,数声惊叫响起,伴着妇人和孩子的哭喊声短促的出现在偏殿外的内院中,孙可望和李定国两人同时听到了,大惊失色,此处是皇帝行宫,怎么会有人惨叫?不由一齐赫然站起,拔出腰间长刀在手,冲了出去。
刚闯出殿门,就见满院宿卫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惶然不敢动弹,而从内院门中大踏步走出一个大汉,披头散发,横眉怒目,蜡黄的脸因为激动和恼怒,涨的通红,手中提着一口大刀,刀刃上鲜血淋漓,观之令人生畏,却正是张献忠。
孙可望和李定国惊讶万分,连忙还刀入鞘,跪在地上连呼万岁,心头却疑窦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