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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刘姓,长安我都去得,你区区一个曲梁我又如何去不得?”刘淖一副天之骄子的样子。
刘堰面色铁青,这个时候,他居然出现在曲梁,若不是找胧兮要紧,他真想亲自赶他走。刘淖亦是不愿与他多说,挥了挥马鞭,打道回府。
刚过了不久,这刘堰还未摆脱方才的不愉快,身后却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只不过,这次的声音轻缓柔和。哒哒哒哒,像一首古朴简单的曲谣,马儿似乎异常驯良。
刘堰紧握起拳,猛地旋回身,然而表情却如马蹄声一般顷刻软化。惊诧之后,激动与欣喜涌上眼帘。
胧兮竟牵着赤绒一步步向他走来!
刘堰亦是提步迎上。此刻,她于他,是这般咫尺相近,彷佛伸手便可触及。
雪舞轻盈,节奏渐缓,素瓣掩香的梅有开有落,生生不息。
“胧兮……”刘堰的喜悦无法言语,好歹他目前看见的是毫发无损的胧兮。
胧兮向他递出缰绳,淡淡的神色并着不易察觉到悲戚。刘堰瞥一眼她递来的缰绳,正过目光,声色柔柔地问:“胧兮,你没事吧?”
胧兮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递出缰绳。
“王爷,赤绒交还于你。”
她的话为何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堰接过缰绳的刹那,倏然扣住了她的纤指。可那微微的,慢慢的挣动犹如一种无形的斥力,僵住他瞬间的热情。他怔忡,竟任由她滑落指尖,宛若流水般,淡然不着痕。
不,这定是错觉。
“胧兮,快跟我回家吧。”刘堰试探着亦是流露真心。
微移眸,胧兮正要开口,七色鹿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嘴里衔着一支箭,不由分说地往胧兮跟前一丢,仰首叫唤两声,似在提醒有人要找她麻烦。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它,皆讶然。胧兮弯身拾起那支箭,却没有时间揣测它的用意。
“王爷,你自己回去吧。”
这不像是普通的犯犟,刘堰心一阵揪意,似玩笑非玩笑:“你不跟我走,那是要我跟你走么?”
胧兮屏住呼吸,极力禁止心跳的狂乱,水目盈着无奈。曾忆那日洺山坠崖,他以他不多有的强势将她挟回府中。可他如今的妥协分明是已洞穿了自己。
抬眸望望天空,颜色微蓝。胧兮淡笑摇首,语色正如那枝头缱绻消融的飞雪。
“昨日之事,自当相忘;今日之时,自当别过。胧兮本就该离开,不是么?”
唇角的笑意殆尽,刘堰不明白了,彻底不明白了。为何仅隔几日,海誓山盟便可聩为过眼云烟?她的话分明容不得他质疑半分。心被撕开一条长长的伤口,听不见声响地剧痛。
胧兮缓缓侧去身,想走却提不开步,唯有自欺欺人地让自己在他的视线中隐去。
枝头坠落几许积雪,恰似刘堰眼中的寒意。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刘堰不置可否地道出他与胧兮之间的誓约,他不问她为什么,只要她给出相应的答复,只求她给他那个相应的答复!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八个字,汇成线,牵动着胧兮。走不动,离不开。
胧兮回身,眼角残留着拭去的湿意,带着那份令人心寒的决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自己迷信命运。而是,自己真的做的了主么?
“我必须走。”
“你曾经也说过你必须走。”
胧兮无言地望着他。
这眼神让他心悸,余光分明看见那月牙白的裙裾在微微移动。
刘堰突然忆及方才见到刘淖的情景,怔营之色顿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莫不是。。。。
“胧兮!”他紧紧拥住他,紧一分再紧一分。生怕稍松手,她便会如指缝间的流沙般悄然逝去,就如同当年……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与你一同面对,只是我不许你走,即使你给我理由我也不让你走!”
胧兮强烈一震,痛苦阖眸间,泪水决堤般地滑落。
“若我执意要走呢?”
“若我执意不让你走呢?”
片刻的僵持,片刻的缄默。胧兮盯着手中的箭,心从颤抖到抽搐,最后趋于平静。
“那如果,这样呢……”
刘堰还未反应她话里的意思,后肩竟猛然渗进一袭蚀骨的寒痛,血顺着箭杆滑下,眼前晃过一片黑暗。恍恍惚惚间,他松开了胧兮。
周围的一切,彷佛顷刻安静至极。胧兮只觉浑身动弹不得,痛似剜心,浑身的感官皆痉挛不断。天旋地转,自己如何下得了手?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胧兮,你……”刘堰眼神迷离复杂地看着她,似在恳求一个合理的答复。
伤口的疼痛已已然不觉,被心爱之人手刃的滋味是什么?
“胧兮,你在做什么?!”这时,溪音竟出现了,方才他在寻找胧兮之时看见鹿儿衔着箭匆匆往这边跑来,心生疑惑,便尾随而来。熟料,竟目睹这打死他都不可能会相信的一幕。
刘堰嘴角淌下黑血,身子终于向后倾去。眸里期望,瞬间幻灭。
霎时的窒息,胧兮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刘堰!”她惊呼一声,慌乱冲上,勉强扶住他,眼里不止的泪,款款颤落。
何故会这样,自己明明找准了位置。胧兮斜眸瞧见他唇角淌着黑血,心跳顿漏一拍,箭上有毒,自己怎可如此大意。
黑血滴进练白的雪里,黑暗似在传递死亡的消息。
“刘堰!刘堰!”此时刘堰已经不省人事,呼吸愈发缭乱。
“溪音!溪音!我求你快救救他!”胧兮惊慌失措。溪音跑上来,看着她的样子,不免心痛疑惑。但他的第一反应仍是安慰胧兮说:“胧兮,你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你快扶好他,我现在就帮他把毒逼出来。”
……
………………………………
第五十五章 彩衣舞
屋外晚景对黄昏。渲染处,幽怨闲愁各一半。
洺山小屋内,胧兮的心宛若那日与刘堰齐坠险崖般悬着。她盯着他,不敢眨眼,害怕一眨眼,床上之人便会瞬间消失。
溪音已为刘堰逼出了毒,把过脉后,重新将手放回被窝内。起身,侧眸与胧兮说:“胧兮,你随我出来一下。”
胧兮看了看床上的刘堰,替他掖好被子,随溪音走了出去。
屋外,梅影清疏。风过,惹得窗影斑驳。
两人皆于屋前站定,偶然流动的空气浮起几缕青丝。
“溪音,他怎么样了?”胧兮问道。
溪音支手托起下巴,拧拧眉,语色却没有那般沉重。
“幸好我即使赶到,毒都逼出来了。只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一直高烧不退,若是能熬过去,那便没事了。”
胧兮松了一口气,不远处有一朵红梅谢了几片瓣儿。褪落的瞬间,胧兮斜眸看去。
“但是,箭上有剧毒,你怎可如此大意,胧兮。”溪音的话里亦带着责备。
胧兮微愣,黯然了眸色,扶着廊柱慢慢坐下,不言语。
“就那箭上的毒,足以当场毙命一只活狼。”
胧兮只是无力地摇头。
痛于心底隐隐而起,溪音故转消遣之色,道:“若苏芸嫣还活着,非向刘堰一口咬定你是蛇蝎女人不可。”
胧兮不起笑意,甚至不起任何情绪。
溪音正色:“胧兮,我相信没有苦衷你不会这么做,到底怎么了?”
随着沉默,气氛压抑了片刻。良久,胧兮才幽幽开口:“溪音,难道你不希望我与你一起回凝泉山,然后过回从前的日子么?”
溪音一怔,想了想,才说:“这不是理由。”
“你不希望这样么?”胧兮再次申明,依然没有给他理由。
自己何尝不希望这样,只是……然而,还是窃于那份私心,溪音终是让自己被说服了。
“我敢肯定,你一生中再也没有像这次这般慌张。曾记你与我说过,那一次刘堰中毒,你还知道用自己的血去帮他解毒。可这次,你却连这一点也忘了。”溪音看着胧兮心想。
几枝红梅傲雪悄然绽放,暗香浮动却有些怅然。
幻痕一脸冷怒地在时空玄鉴现身。银发及地的鉴婆像是早知道他会来似的,携着一脸怪异的笑缓缓转过她佝偻的身驱:“嘿嘿嘿嘿嘿嘿。幻痕,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幻痕眸中冰火交替,他沉着脸颊,一字一句地质问:“说,你对胧兮到底说了什么?”
鉴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