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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几名买者已经买完散去。而摊主是名女子,正低着头忙碌地给其他人找钱。
移步前方,刘堰对那女子说道:“姑娘,剩下的莲实,我们都要了!”
“好的,公子稍等。我这就给您装起来……”那名女子声音甜美,笑盈盈地抬起首来。
四目相触,霎时间,一道掣电击穿心底。刘堰雷霆一惊,瞠目片刻。
“梦樱!你是梦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侧的中天亦是目瞪口呆。
“七……七公子……”那女子脸色煞白,轻飘飘的声音颤得厉害。双瞳光彩沉沦,像是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她在害怕。
“梦樱,是你,真的是你!”刘堰本能地朝她伸过手去,以确定不是幻觉。
当当几声,握在手中准备找还的铜子纷纷散落,梦樱猛地避开刘堰伸来的手,拨开人群,发了疯似地朝前逃去。
“梦樱,梦樱!”刘堰猛追。
四下,诧异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相互猜测着实情。而在对面的铁铺里,竟又有个孩童哭着喊着跑了出来。
“娘!娘!”
铁铺的老板是个彪形大汉,他忙丢下手中的活计,追上那孩子,抱起来哄:“向阳乖,别哭别哭,铁叔这就带你去找娘!”
四下徒然空虚。
漫无目的,梦樱逃避着。前侧之人的目光,后方之人的议论,彷佛不曾存在。她一心逃避,只求不要让自己面对他!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重新遇见?明明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再美好的过往也已灰飞烟灭,内心明明已随时光趋于平静,这样的际遇又何尝戏谑!
“梦樱,梦樱!”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无措,心慌,梦樱拼力加速,却不想因心过急,跌倒了。
心亦如摔一跤的惨痛!
她在地上,几乎无力起身。想要回避,却无从回避。
“梦樱!你没事吧。”刘堰上前,赶紧扶起她起来。
这是一条人少的小道,梦樱直至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累得气喘吁吁。
“梦樱,没摔疼你吧。”
梦樱扭着头,双眸紧闭,肩膀无助地颤着,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不敢看。
她不敢看。
刘堰试图扳过她的身子,可梦樱却执拗地闪避了下。她的反抗很无力,却又很坚决。自己如何还能面对他?那声音,那眼神,简直熟悉又陌生。
寂静中,刘堰听到了幽幽的哭泣声。那般压抑,脆弱,心碎。
他渐渐从震惊的冲动中清醒过来,顿时意识到,这场重逢非梦非幻,而是一场戏谑的现实。他有太多的疑问想问她,又有太多的愧疚等着他去弥补。
六年的时间,能改变什么?二人之间,又剩什么?
一时无言,刘堰只能站在她身后,等待她收拾好狼狈。
半晌又半晌,刘堰只能再度开口:“梦樱……”
梦樱缓缓睁眼,内心的冲动,驱使她缓缓转身,难道自己不想看看他么?
魂牵梦萦,不过如此。心如轱辘般百转千回,六年了,梦境无数,皆是萧郎。
她宁可梦为现境,现境为梦。至少梦中不会那么狼狈,至少在梦中,自己不会那么苍白无力,至少,至少还有一点主动权。
当初的分离迫不得已,而如今的相认,却又无法直视。
莫非现在也是场梦,梦樱心里忽而一凉,果断转身,主动对上他的目光。
是真的,就是这种眼神。他是他,并非不可触及的幻象。唇角不由微微绽起笑容,可渐渐,梦樱感到一阵失望。因为凭着深爱的敏锐,她看到刘堰的眼中虽充满了怜惜,却丝毫没有爱意。
一切果然已随时间消散!沧海桑田,果然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梦樱笑意僵化,她猛地从他视线里闪开。
“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梦樱,不是!”
她低掩着面孔,恐惧地否认着这个连傻子都骗不过的事实。自欺欺人,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唯一可以选择的自我保护。
但如果不这样,她又能怎样呢?走过的,再也不能回头。失去的,再也无法挽回。
既已无爱,不妨陌路。只求不要进一步拆穿!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
“你别这样,你告诉我,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刘堰欺身上前,紧紧地捉住了她的手。当年梦樱离宫之后,直至她的死讯传来。自己一直以为梦樱已经死了。可现在她明明还活着,然而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刘堰实在难以想象梦樱在离开之后为生计所吃的苦。他紧紧地握着,因为无尽的怜悯,因为无尽的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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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相见不如不见(二)
梦樱本泪流不止,却又忽然拭泪转身,神情渐渐平静下来,最后幽幽言道:“七公子,奴婢这些年过得很好。但过去的事,请你,求你,不要再问了。”她哽咽起来。
过了一会,她又说:“七公子,今生还能再遇见你,奴婢已经知足了。只是,此生,你我有缘无分。有些事,发生了,错过了,就忘了吧……”
“奴婢命不好,但对从前的事,未曾后悔半分。真的,未曾后悔过。七公子,与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奴婢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刘堰悲震,即言:“对不起,当年是我拖累了你。在你离宫之后,我一直疯狂地在找你,最后在湖边发现了你的衣物,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但现在,我知道你还活着,梦樱,起码让我好好补偿你。”
可当说完这些,刘堰立即对自己的话不确信起来。
补偿?
财帛?名分?给哪个?
原来责任,也受时间追溯,并非愿意承担,随时可行。
见刘堰因为一己之言而变得怔怔的,梦樱苦笑着摇摇头,她决定拒绝他的补偿,抑或说他的好心:“七公子,梦樱不需要你的补偿。你走吧,忘了世间还有我这样一个人,只有这样,我们日子才会更好。最美好的时光已经错过,但是你,也没必要遗憾。奴婢相信,没有奴婢,你也能过得很好。”
“不,我不能再让你受苦!”想到之前的种种,刘堰充满了负罪感。但一手促成这一切的,却是……
“七公子,错不在你,是奴婢命薄。七公子,你不要再坚持了,就算奴婢求你,求你……”
然而说完,梦樱眸中却闪过一丝亮光。她轻轻扳开刘堰的手,稍稍后退,定定地望着他。
“七公子,奴婢能否冒昧向你确认一事?”
“你只管说。”
酝酿片刻,梦樱才道:“七公子,你应当成亲了吧。”
不想问完后,她的眼神瞬间平添了几分怯懦,仿佛自己的直截了当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放肆。
好像犯了错。
可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刘堰微愣,最后以实情相告:“是。”
梦樱的身体晃了一晃,虽有心理准备,但这份打击还是太沉痛。
最后的幻想都沦为泡影,花瓣散碎一地。
眼中光彩逐渐沉沦,暂时的清白。
“七公子,一切已成定局,奴婢与你应当各自去走原先的路。没有奴婢,你会过得更好。更何况,邯郸伤心地,回去做甚?”
她懵懂地看透,苦笑着,像是自嘲。
刘堰的愧疚感上升:“不,梦樱,至少让我补偿你点什么。现在曲梁是我的封地,你完全可以留在这里。”
梦樱稍怔,随即明白,曲梁人口中的平干王就是刘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竟毫不知情,真是可笑。
“七公子,还记得奴婢曾经说过,就算是给你做妾,做奴婢都心甘情愿。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奴婢太了解你。深知即便奴婢愿意,你也不愿意。”
未等刘堰开口,她便黯然叹道:“罢了,七公子,你让奴婢走吧。权当奴婢死了,权当我们今生不曾相遇过。”她摇头,又摇头。
刘堰定定地站在原地,身体随着她轻飘飘的悲哀微晃。幡然醒悟,原来补偿的权利,已随时间的冲刷,成了一堆无能无力。
此时,她为什么这般可怜?她比一只受了伤还要忍受饥寒的小动物更加弱势!
“七公子,哦,不,王爷。奴婢走了,莫再为难奴婢。”
决然一言,谁伤?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都变了。
曾经,他为桑田,她为沧海,注定要进行各自的变更。而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