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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回去灭口的轻骑,熄了火把在草原上缓缓而行。
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阵,才有一人叹气道:“那武,怎会如此糊涂。”
另一人则沉默半晌,方轻声道:“你可知此事若是被大汗晓得了,大汗会如何处置那武?”
沉默,无语,那清朗的声音又慷慨道:“你可知此处便是黄河的源头?”
先前那人颇有些错愕,狐疑道:“是么,这倒是不晓得了。”
那晴朗的声音打马远去,竟越发慷慨激烈:“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两骑一前一后在旷野中,如箭一般飞驰起来。
等两人拍马赶至营地,大吃一惊,那处营地竟被狼群包围了,夜里,成群结队的灰狼蹲在营地外头,怕不下几百头。胯下马匹受了些惊吓,两人安抚着马匹又对看一眼,心知这些饿狼必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狼群虎视眈眈,两人慌忙打马跑远一些。
“天意。”
两人打马跑远了,远远看着数百条饿狼夹着尾巴,将一个小型营地包围了。两人都是马背上出身的察哈尔人,对狼的习性很了解,一等营地里柴火烧完,火把熄灭,狼群就会一拥而上将那武撕碎,吃干抹净。两人领了军令竟心如铁石,远远旁观。
营地中,那武吓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手提刀一手挥舞着火把,试图驱赶虎视眈眈的狼群。然而他一个人对上几白头狼,心中没底,回身挥刀砍断绳子将那些童子放了。
“点火把!”
那武用蒙古大吼着,战战兢兢的童子们纷纷挣脱束缚,找兵器,点火把,龇牙咧嘴的吓唬着狼群。奈何狼群,可不是一群不到十岁的童子能吓跑的,夹在尾巴在营地外游荡,不肯离开。
“拆帐篷,烧!”
话音未落,那武便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火把落地,一低头便看到了胸前透出来的半截刀尖。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那武反手一刀劈向偷袭者,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个瘦小的身形打了滚被劈翻了,生死不知。凄厉的惨叫声中,几条矮小的身影一拥而上,将那武乱刀砍死。
落在地上的火把很快熄灭,一声凄厉的狼嚎响起,数百头饿狼夹着尾巴,露出獠牙扑进营地。
天亮后,旷野中。
两骑远远看着狼群占领了营地,撕咬着残破不全的尸体,沉默片刻才打马离开。
清晨,太阳在东方升起。
两骑归队,交了军令,哈奎沉默了片刻便轻声道:“报一个阵亡吧,那武是力战而亡的。”
有些低落的士气振奋了起来,有人低声道:“大人慈悲。”
同一时间,抚顺。
额哲急吼吼的冲进一件院子,作怪道:“六哥,六哥,起了么,我来寻你练铳法!”
房内,马灿和娇妻被惊醒了,那县君娇妻赧然用被子捂住脸,将自己紧紧包在被子里。
马灿却恼羞成怒,隔着窗户痛骂道:“额哲,你等着,今儿个叫你知道哥哥的威名!”
外头传来一阵窃笑声,北元当代大汗额哲,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玩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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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易俗
第九百五十九章易俗
那十多岁的少年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吵醒了哥哥嫂嫂的好梦便得意的溜了,却被娜木钟派人捉去书房,教训一番,堂堂北元之主每日在王府上蹿下跳,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便只有马城和娜木钟能治的住他。
额哲进了卧房,见了风情万种的娜木钟,呆了一呆,蒙古女子本就随性洒脱,清晨,娜木钟便只穿着单薄衣衫,正在对镜梳理长发。
额哲笑道:“贺喜母妃,母妃与大都督昨夜定是琴瑟和谐,早日生个粉雕玉琢的小王子。”
娜木钟难掩慵懒风情,却嗔怪道:“喜从何来,想起了便甜言蜜语,忘记了将人仍在一旁,这天底下的男子都是一般的恶形状。”
两个蒙古人,在抚顺辽王府中以流利的汉话交谈,总觉奇妙,那额哲的汉话更显字正腔圆。
额哲在房中枯坐片刻,便有些按捺不住,期待问道:“那件事,母妃与大都督提了么。”
娜木钟没好气笑骂道:“不就是亲征青海么,瞧你这点出息。”
再瞧瞧额哲满心期待的可怜样子,心中一软便叹气道:“去吧,王爷许你亲征青海,但是得听你六哥的。”
额哲腾的一下弹了起来,欢呼雀跃叫道:“六哥也去么,那更好啦。”
娜木钟瞧着他一面欢欣雀跃,竟然将征战杀伐当成了郊游,心中又是一声轻叹,心道罢了,再过些年这白城子弟,察哈尔人谁还记得黄金家族的荣耀。黄金家族早已是昨日黄花,连她心高气傲的娜木钟都成了人家的妃姘,还惦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
王爷这几日在她房中过夜,还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马城的意思娜木钟是心知肚明的,要在白城察哈尔部行新政,废蒙语,废蒙古习俗,并且规定但凡贵族子弟,七岁后都要入兵学接受教育,学汉话写汉字习武艺,马城这是要断黄金家族的根呐。娜木钟虽然拖着没答应,可心下也早就默许了。
连大汗都成了人家的义子,天天嚷嚷着大明威武,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呢。女真叶赫部便是察哈尔人的好榜样,现如今哪还有什么叶赫人,早和汉人一般无二了。
王府,书房。
那枕边人娜木钟的态度其实早就松动了,察哈尔人改易汉俗这个事情有没有难度呐,其实一点都不难。改易风俗这种事情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赵武灵王改易胡服便是一例,北魏孝文帝更是将鲜卑人全盘汉化,禁胡语,废胡礼,改汉姓,做的就很成功嘛。
有北魏孝文帝珠玉在前,马城要在草原上全盘汉化,又有什么难度呐。
千百年来,这个事情为何没人干过呐,天知道,兴许是人读傻了,脑子进水了吧。
崇祯十一年,三月末。
北元末代大妃娜木钟,在白城颁布易俗令,这道出自马城之手的易俗令,虽是不讲道理却还是很人性化的。察哈尔部是最早跟随马城打天下,也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因此这道易俗令还是很通融的。凡年纪五十岁以上,不必非要学汉话,会写汉字。
考虑到五十岁以上的人,反应迟钝,接受能力差,便不在易俗令之列。
然而五十岁以下的察哈尔人,必须学写汉字,穿汉服,行汉礼,违令者轻则鞭挞,重则下狱。不穿汉服,不会写汉字的禁止当官,禁止经商,禁止买卖土地禁止参与大明战争机器带来的分红。此令一下,不出数十年这内蒙人可就彻底汉化了,与当年北魏孝文帝做的一般无二。
此时,北元末代大汗额哲领两万白城轻骑,八千开原铁骑秘密亲征青海,副将便是马灿。两位大妃,苏泰是个没主见的,娜木钟又是个性子懒散的,也没人拦的住他。出了白城额哲便撒了欢,领着两万八千铁骑日行百里,在广袤的草原上狂飙突进。
傍晚,草原营地。
两万八千骑在草原上铺开,露营,轻骑四出在一条小河边扎营。
额哲便如同出了笼的金丝雀,领着一班少年下河摸鱼,草场上捕猎,过剩的精力让马灿至咧嘴,心中暗赞这些蒙古少年身体里,流淌着毕竟是黄金家族的血脉,最小的只有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却个个都生的虎背熊腰,骑马打仗都是好手。
如是打冷枪,比铳法马灿是当仁不让的,若论骑马打仗,马灿自问远不如这些草原上生长的蒙古少年。对额哲,马灿倒是没什么抵触心里,打小看着他长大的,府中从来没人将他当成是北元大汗。这个额哲喜穿军服,喜欢用兵学中那一套要求部属,最不喜欢别人称呼他大汗。
那身穿鲜红大氅的壮硕身影,几与寻常明人少年无异。
一侧,篝火旁,乔一琦则是啧啧称奇,这样一个北元大汗竟被大都督,调教成了一个铁血的少年军官,实在奇妙。大都督对他还真是上心,竟还给了八千开原铁骑随扈左右。瞧着远处额哲身边簇拥的一群蒙古少年,人人都是一身笔挺的大明军服,乔一琦便似乎瞧见了察哈尔人的未来。
两万察哈尔铁骑,瞧着实在不像是蒙古人,当性子散漫的蒙古人被大都督精心调教后,那便是一支恐怖的铁骑,这支铁骑的人数会越来越多,会壮大,会成为大明在草原上一个强而有力的拳头。
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