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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缓缓点头,想起那日自己的言语。
皇后暗自冷笑数声,这个高力士见风使舵的本事真高,那日丽妃在花萼楼里受伤,众人一口咬定是自己暗害皇甫德仪肚中骨肉,而误使丽妃成为代罪羔羊,那会子,怎么不见他提醒陛下这件事,这次才说,难不成是真的才想起来?
王美人冷笑道:“钟美人已经被降为宝林,还被关押在掖庭局,凭她也能进入花萼楼设这等机关?分明后面有人指使!”
皇后淡淡地道:“王美人是在指本宫么!”
王美人道:“嫔妾怎敢?不过皇后娘娘此举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呢!”
于昭容微笑道:“皇后娘娘素来仁慈,不因小事与后宫妃嫔计较,但这也不意味着妹妹可以以下犯上,胡言乱语,况且,这钟妹妹确实与风露妹妹素有过节,就算行此举,也不算意外!”
常曦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于昭容,她不是与钟美人交好吗!怎么会这么说话!华妃和她口口声声把所有事推给钟美人,难道是…。。是弃车保帅?
风露讶然地道:“过节?臣妾与钟姐姐一向和睦,哪来什么过节?”
郭顺仪道:“许是因为上次妹妹做归风送远舞,夺了钟妹妹的彩头,才令她因妒生恨的。”
“哦!”风露意味深长地恩了一声,挺直的身子缓缓坐下。
旁边一直没有插话的湄儿摇头道:“臣妾不信钟姐姐是这等心狠手辣的人!”
常曦看了湄儿的反应,很是欣慰,想着她虽然也贵为贤仪,却没有明哲保身,和她们一起来踩钟美人。
哪知华妃笑了笑,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钟妹妹和我咱们相处时日颇长,但你又如何保证,她不会因争宠而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李隆基坐在案旁默不作声,静静思索着。李业躬身道:“三哥,不如传钟宝林来问问!”
李隆基道:“也好!”
钟宝林被赶到在掖庭局,过得凄惨无比,稍有势力的奴婢就敢欺负她,此时上殿,仍然穿着一身破旧的洗的发白的灰布衫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油油的,用一根荆钗挽在头上,原本丰腴圆润的脸庞已经瘦出了尖尖的下巴,十根纤纤玉指也已经冻得通红,俯身行了个大礼,怯懦地叫了声:“陛下!”
李隆基将云脚珍珠卷须簪扔在她脚下,说道:“这是你的簪子么?”声音渺茫地如同天外的白云,听不出喜怒。
“嗯!”钟宝林拿起这枚簪子,反复查看,狐疑道:“这是臣妾的,不知怎会到了陛下手中?”
李隆基哼了一声,不与作答。
李业上前道:“宝林可要看好了,这真是您的簪子?”
钟宝林看着四周怪异的目光,有同情、有不屑、有怀疑、有喜悦……更加害怕起来,此次,她得知李隆基宣召她,本以为会让她离开掖庭局这个人间地狱,哪晓得此事如此复杂,便颤声道:“确实是!这是年节时于昭容姐姐奉皇后娘娘慈谕,赏给臣妾的!”
李业道:“宝林您一直簪在头上么?”
钟宝林迟疑道:“是…。是一直戴在头上的!”
李隆基见她言语迟疑,目光闪烁,便道:“此事与你性命攸关,不可胡言乱语、不可故意隐瞒!”
“这!!”钟宝林听李隆基说与自己性命攸关,直吓的脸色惨白,忙道:“前些日子,臣妾将它送给一个贴身侍女了!”
皇后沉声道:“为何刚才不说!”
钟宝林颤声道:“皇后娘娘赏赐的饰物本不应送给下人…。。臣妾自知违背宫规,所以不敢说。”言毕,不敢抬头看皇后的脸色。
皇后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钟美人察觉到她的不悦,忙解释道:“臣妾也不是故意的,臣妾…臣妾实在是过得太苦了!所以才将这簪子赏给了贴身的侍女,因她可以自由出入掖庭局,臣妾希望她能为自己带点日用的东西,而臣妾自己身边确实身无长物,只得拿娘娘赏赐的东西送人!求娘娘念在臣妾悲苦无助的份上,饶恕臣妾!”
皇后见她确实凄凉,便道:“无妨!”
李隆基道:“你的那位贴身宫女叫什么名字!”
钟宝林回道:“叫碧钏!”
“传她进殿!把和她同一处劳作的奴才也传来,朕要仔细问问!”李隆基含声道。
碧钏被传进殿来,磕了几个头,声道:“奴婢碧钏叩见陛下!”
李隆基默不作声,李业将钟宝林手中的簪子递给碧钏,问道:“这是你家主子赏你的么!”
碧钏看了看,勉强道:“是主子赏赐奴婢的!”
皇后道:“你时常都戴着么!”
碧钏尴尬地道:“没有…。。如此贵重的簪子,奴婢怎么舍得终日戴着!弄坏了怎生是好!”
“传和她同屋的其余奴才上殿!”李隆基对她的言辞显然是不信。
一名内侍拖着脚步上了殿,皆跪下请安。
皇后道:“你们都是钟宝林手下的内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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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集 赐死(上)
那奴才道:“奴才不是钟宝林原先的人,而是在掖庭局当差的,钟宝林来了掖庭局后,掌局的妈妈怕宝林那没人干粗活,就把奴才派了过去!”
“好!朕问你!你身边的这个宫女,你可认得?”李隆基指了指跪着的碧钏。
那奴才道:“认得!是宝林身边的贴身宫女碧钏!”
李隆基道:“那这枚簪子,你可有见过?”碧钏在高力士的横视下颤抖着将云脚珍珠卷须簪递给了那奴才。
“这个?见过!”那奴才高声道:“这是宝林赏赐给她的,她美的不得了,天天戴在头上!”
皇后慢慢重复了这句:“天天戴在头上?”
“是呀!”那奴才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殿中的气氛一下变得沉闷起来,他第二声就弱了下来:“确实是天天戴的。”
“好个碧钏!竟敢当众欺瞒陛下!”华妃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碧钏吓得涕泪横流,哭道:“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奴婢!”说话间,迅速爬起来,向着殿中的柱子就要撞去。
“快拦住她!”皇后赫然起身大呼道,这要是让她死了,自己如何洗刷这不白之冤!
眼见碧钏就要撞在红柱上,脑浆迸裂,一直站在一旁的萧煜半空中一个飞旋,越到碧钏身前,见她紧紧地抱住了。
李隆基怒道:“这就要畏罪自尽?!你若再敢寻死,朕就诛你九族!”
碧钏吓得一机灵,跪倒在地,哭道:“陛下请开恩,此事与奴婢家人无关,皆是奴婢自己所为!”
皇后冷笑道:“你这是承认了?”
碧钏呜呜地哭道:“奴婢恼恨丽妃娘娘,所以上次趁常曦姑娘带人布置花萼楼的时候,混了进去,藏在帷帐后面,等常曦姑娘她们打扫干净,晚间的时候在地毯下动了手脚!”
王美人皱眉道:“你一个奴婢,怎么会与丽妃娘娘结仇?”
碧钏呜咽道:“如不是因丽妃娘娘,奴婢怎么会随钟宝林去掖庭局受苦,所以奴婢在从小内侍口中得知丽妃娘娘也会参与花萼楼的家宴后,就想出这个办法!”
风露道:“你虽然得知丽妃姐姐会到花萼楼,但你怎能断定跳舞的是丽妃而非本宫?!”
碧钏声若蚊音地道:“奴婢想娘娘因芙蓉园作诗的事情被贬,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复宠,而丽妃最擅长作舞,所以奴婢才会出此下策!愿意绝不是要害皇甫娘娘您腹中皇嗣的!”
钟宝林听罢,怒道:“好你个碧钏!谁准你这么做的!”言毕,膝行至李隆基案下,苦苦哀求道:“此事皆乃此奴婢一人为之,臣妾绝没在背后指使她!”
王美人冷冷地道:“众人没有说这奴婢害丽妃娘娘是姐姐你指使的,所以请姐姐还是安静地好!”
钟宝林见李隆基对她的哭求不为所动,只得跪回殿中,不敢作声。
李隆基道:“那你是如何混进去的?”
常曦侧耳倾听,也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跟着自己混进花萼楼的。
碧钏道:“这很简单!奴婢与坤德殿的芸香是好友,说通了她,换了她素日穿的衣衫,低着头尾随常曦姑娘进了花萼楼,趁大家不注意钻到了帷幕底下,这时芸香才进殿,众人忙碌着也不会在意她的衣衫是否换过,门口的金吾卫只道是坤德殿的宫女,也不细问!”
常曦暗暗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风露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