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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少年高昂的声音里含着祈求:“爹!我求求你放了我娘!你打我吧!没中春闱是我的错!”
“滚!”
长生看到一个削瘦的青白色身影犹如一个破布娃娃从院子里跌出了大门口儿。
杨远彻是被他那个所谓的“爹”一脚踹出来的,这个男人足够狠心,即便不是亲生的,可也养了这么多年,应该有了深厚的感情。可他竟然生生将这个小少年踹到口吐鲜血。
屋子里,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女人的讨饶,男人颠狂的大笑声,在黑沉沉的夜幕下此起彼伏着……
杨远彻捂着胸口站起来。长生目测这清瘦的少年比自己还高,长相不似市井出身,五官俊俏白皙,一双星眸呆呆的望着院子里的一切,里面闪烁着即将彻底爆发的眸中极端情绪。
嘶……他要干什么?
长生看到这个少年眼含愤怒,仿佛下了什么天大决定的样子,顿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借你的剑用一用!”
在长生眼皮子底下,她看到这个清瘦高挑的少年快速的拔出斩月剑,片刻不曾犹豫的冲进了院子里。
“啊――我要杀了你!”
长生几乎能想象到少年急红了眼类似于猛兽般急赤白脸咬杀猎物的样子。
院子里的暴怒声,低吼声,尖叫声,求饶声,狗吠声,很快静止了。
夜幕沉暗,繁星点点。
长生迈着步子走进了院中,她看到正屋有两扇木门大敞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邋遢男人半坐在地上,胸口一道细长的口子,正在不停的往外涌动着鲜红的血液。
而他整个人瞪大了双眼“望着”长生,似乎,死前那一幕不可置信、难以料想,还在上演着。
长生看了眼男人头顶上的挂相,是达摩祖师。
叹口气,八成又是土匪一类的吧,否则怎么会如此禽兽行径。
杨远彻呆呆的坐在屋子里,长生一进来便见到坐在床上正在潺潺流泪,整理凌乱衣服的女人。长生瞧着她有些面熟,细细打量之下,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街上卖豆花儿的小妇人。
她曾说过与太子君连城一样的话,一双柔目笑时弯弯像月牙……
杨远彻终于反应过来,他望着自己右手那把正在滴滴淌血的宝剑,痴傻了一般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杨彩蝶整理好衣衫,下床朝杨远彻走过来,她一把将小少年拥进怀里,“远彻,娘对不住你……”
母子俩抱头痛哭着。
长生回想起方才那个醉汉与娘俩的对话,为何叫杨远彻是野种?杨彩蝶与太子年轻时曾爱的难舍难分,两人又有过一宿。
难不成,杨远彻是太子的儿子?!
长生如遭雷击一般惊醒,幸亏她及时找到了举子“杨远彻”!贾大人被害入狱,罪名即便做实,可调查他的人是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薛靖,又是二王爷的人……君玉珏逼走了一个君洪齐,想要利用这次春闱从中作梗,谋害杨远彻,简直轻而易举!
贾大人莫非早知道杨远彻入不了榜单,因此在紧急关头将希望投向了自己?
长生愤恨的想,太子已经进了宗人府,君玉珏却连他的后代都不放过,此人简直大奸大恶!
“杨远彻!”长生皱着眉头十分不忍的望着正在与母亲抱头痛哭的少年,“你太鲁莽了。”
少年缓缓的回过头来,脸上泪痕犹在。“多,多谢姑娘的赐剑之恩!我,我也是被逼的……”谁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娘被糟践。
长生一边捡起地上带血的斩月剑一边对着他分析道:“你今天杀了你养父,你可否知道,别说秋闱、殿试、入朝为官,你此生再无会考的机会!”
小少年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望着被杀的养父,他眼神痛恨,“知道。可他成天打骂我娘,方才还想着将我娘强行霸占,我才……”
顿了顿,杨远彻一副“孝义大于天”的表情,“他对我没有养育之恩!这些年都是苦了我娘。如果我今日杀了他,能将娘救出苦海,那我便不做官也罢!”
长生随手捡起桌上的抹布擦干斩月剑上的血迹。
“太子若是知道你们母子过的如此艰辛――”
“姑娘!”杨彩蝶披散着头发站起来,她抱着长生的手臂紧张道:“万万不要告诉他,我求求你,千万不要……他如今为了我已经被削位,我不想再为他添加任何累赘!”
长生望着泪流满面的杨彩蝶叹口气,这世上肯为爱人粉身碎骨的人=已经不多了。
都说戏子无情,可杨彩蝶比谁都有情有义。
“赶紧把你养父的尸体藏起来!”长生望着呆愣住的母子,立刻指挥道:“现在立刻栓门!趁着此事还没有宣扬出去,你将你养父的尸体藏在一个不被人发觉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长生望着大敞的门口儿道:“一会儿就有官府的人来搜查!”
小少年觉得眼前这个美的像月神似的女人太过神秘,为何不用他说前因后果,这个女人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杨彩蝶赶紧栓好了门,长生与那小少年负责搬运尸体。
长生看了眼杨彩蝶做豆腐的后坊,十分干净,除了石磨和一些必备的用具,几乎没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何况这小院儿统共就三间屋子,想要藏个人实在太难。
此刻这间院子外面一定有二王爷的人监视着,若是将尸体运出去,简直自投罗网。
长生蓦然听到流口水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望向屋顶,皎洁的月光下,雪狼那个家伙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她手上抬着的“尸体”,哈喇子从房檐直接流到了地上。
长生凌厉的目光打向杨远彻,“会不会剁肉?”
小少年被雪狼吓得不轻,再听长生这样一问,几乎已经猜到了长生要他干什么,唇瓣哆嗦了半天,小少年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人都杀了,还怕碎尸?”
…
夜里子时,出乎长生的意料,来者不是官府之人。
而是锦衣卫指挥使薛靖,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们瞬间将整个小院儿围的水泄不通。
正在“磨豆子”的杨彩蝶见到这一群凶横俊美的锦衣卫,当即吓得腿软。
“大,大人……民妇所犯何事啊?”
薛靖不跟杨彩蝶废话,直接带着刀搜查了各个屋子,官服的黑色衣角从杨彩蝶眼前掠过。
想起方才杨远彻碎尸的一幕,那血溅到了白皙俊雅的儿子脸上,杨彩蝶不禁又开始头晕目眩……
薛靖转遍了各个屋子,连茅坑儿都没放过,然而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薛靖上上下下打量着可疑的妇人,“你丈夫呢?三更半夜为何不在家!”
杨彩蝶想起长生的嘱咐,硬着头皮道:“大人有所不知,民妇的丈夫不但是个酒鬼,还是个赌鬼。往常,朝我要了今日卖的钱,他不赌到血本无归,是不会回来的。”小妇人声音听起来柔和镇定,实则上夹杂着不易察觉的颤意,“今日这么晚了还没归来,八成儿是又在哪个赌场混着去了。或是被哪个要债的捉住了,在暴打也说不定!”
薛靖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杨彩蝶,“本官听人来报,说这个院子里有人发生了激烈的口角与打斗的声音。你是否将你丈夫杀了?”
杨彩蝶吓得当即跪在了薛靖面前,“大人明察啊!大人,民妇的丈夫待民妇确实不好,可民妇有八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啊!”
薛靖静静的睇着嚎哭的杨彩蝶,他眯眼沉思着。
薛靖知道顾长生来过这里,可属下来报,只见到顾长生与杨远彻先后出去,并未看见尸体的影子,所以薛靖根本不相信杨彩蝶的鬼话,肯定那尸体还在这院子里头!
“本官还就不信了,那尸体能长了翅膀飞出去!”
薛靖冷哼一声,当即对一群锦衣卫下令道:“搜!蜘蛛网都不准放过!”
一群锦衣卫大张旗鼓的开始快速搜罗,锦衣卫办事的宗旨便是“快、狠、准”。
杨彩蝶做豆腐的箩筐与筛子和木盆,全部被踢翻,整个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报告大人,屋里没有尸体!”
“报告大人,院子里也没有!”
薛靖凝视着地上面如菜色的妇人沉思着,长生到底给这母子出了什么法子,竟然连那么大一具尸体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藏起来?
忽然,
“这这、这、东西何时来的!”
“快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