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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医者,一生钻磨于利禄之中,顶尖儿的御医们也不过趋奉于达官贵人门下,形如倡优而已。
当世的医者,见到贫贱缺银的民众,就算是身负重病,危在旦夕,命若游丝,他们也丝毫不会有同情之心,而是驱赶野狗叫花子也似的逐出门外。
就算是为你疗病,医病诊金犹如脱缰的野马,其金额足以让你瞠目结舌,任凭你倾家荡产也还不上。一场病患下来,普通的小康之家便要米粮告罄,返贫借贷,卖儿鬻女为生,这是盛世的寻常之事,却还不是乱世的独有惨景。
普通染病的民众明知这些医者药铺的贪婪无厌,怎奈疾病缠身,痛苦难当,形容猥琐之余,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实如明知上当也要去典当告贷的当铺。
如此利字当头,见钱眼开的医者,早就养成了欺软怕硬,谄富欺贫的性情,断然没有勇气自信,也绝不敢在国公爷面前提出要收其子为徒的要求,便算是做梦,也绝不敢有此妄念。
寻常的庸医俗流,不过糊口混饭,坑们拐骗而已,这些江湖术士,假医者之名,而行商贾之实,骗钱还在其次,害命之罪,上通天地,虽百死而莫赎也。
他们怎能有底气,怎能有魏行远这样的豪情从容,将权势煊赫,威风日甚的国公之子收入自己的门下为徒的念想呢?他们怎会敢自以为所行所为可以与仕途上经国大业的达官贵人相媲美呢?
一个堂堂贵族的后裔,是选择做权威赫赫的高官显爵,还是做一个疗病医生,这一点,恐怕匹夫匹妇们心中早就有了判别取舍。
他们的判别取舍,当然与魏行远不同。
在魏行远心中,自己生平致力的医道,通玄窥秘,解人病痛,实在乃是当世最伟大的职业所在。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什么寒门上品,什么仕途正道,这些分野和世俗的等级划分,在他眼中都是一干禄虫蟊贼,趋炎附势的小人之儒的胡说八道。
为官者不杀生害命,多行不义,保有一丝人性良善,少做恶政,不同流合污与独夫民贼的祸害天下就已经算是他们人生的至高境界,欲求他们真正的保民护国,那真是让骆驼去钻针眼,让母猪去上树了。
而医者乃是生人益人,两者一戕害良善性命,一则急人之难,其分别不言而喻,而品格之高下,还用志士仁人去宣扬辩解么?
自己的前辈神农弃帝王之业,而为草药农耕之事,不惮于草药的甘苦五毒,祛厄除瘟,为世人体健神康而试药亡身,让世人在瘟疫病痛面前不能只是束手无策,徒唤奈何,何等伟岸高企。
在他的心中,自己乃是当世名医魁首,自忖比诸三皇五帝以来的扁鹊华佗张仲景之辈,并不逊色。
言世昭虽然位极人臣,也不过因血缘之际会,投胎命好而已。
就算是他功业显赫,纬地经天,多是仰仗祖上余荫,在功业的建立上,他顶多与自己双峰并峙,自己在他的面前,丝毫不用什么惭愧低格调敬仰膜拜于他。
魏行远绝不会以为自己的地位比什么言世昭为低,只是在匹夫匹妇的眼中,他一个区区为倡优之业的医者,如何比并王侯富贵?
这也是他自信向言世昭提出收留其子为徒,光大自己所学的原因和底气。
因为他自信,言家多一个名医,远比多一个庸俗贪婪的官吏,哪怕就是一个名相名将要光彩的多。
对于这少年的未来,救人活命总会比杀人害命要强。
名医所求的,当然不是为御医们的长官,食俸禄,疗帝王将相的疾病,而是要穷究药石,发扬草木精华,施展妙手回春之术,解人之痛厄。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言世昭是如何答对的,他好像是说既然许诺了先生,言某决不食言,待此子略知人事之后,定然遣之侍奉先生,只是身在宦海,为朝廷体统所计,未必能光明正大的拜在先生门下。
这些年魏行远几乎忘记了此事,他以为,言世昭虽然没有直言峻拒,可这根本就是个老官僚老狐狸的推脱之词,使得他不便于自食其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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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二章 天涯在咫尺 贵族大慷慨
对于这样的托词,对大人物们这样的言行,前半生开镖局,后半生行医,与天下各色各样的人物交通往来,见多识广的魏行远深知,大至王侯公卿,小到知府县令,再微末如贩夫走卒,都是如此德行,不如此无耻无形者,反倒被人排挤歧视,视为傻瓜。
魏行远既然早就司空见惯了这种行径,今日言世昭也从俗流如此说法,既不独出众人之表,其理由也毫无特异之处,就算是他言语更加华丽婉转,比另一些同僚的表演更精妙,形容言语更加惟妙惟肖,只是除了声音上的不同,并无其他不同。
管你是孟国公,还是小县令,他们还不是一丘之貉么?这样俚俗圆滑言语,眼界高阔的魏行远又岂能放在心上呢?
这些家伙,受了你的恩惠,你给他们诊治好了疾病,他们千恩万谢,涕泗横流,甜言蜜语,哥哥长兄弟短,慷慨许诺凡有所求无所不允,没见过世面的人,还兴许会被这一切感染感动,被他们的虚伪表演一样感动的痛哭流涕。
一旦你真有求于他们,他们就千推万推,面有犹豫,说话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这形容模样你都不忍心再去为难他们。
或者是干脆躲藏起来,绝不和你正面接招,总之拿了你的好处,受了你的恩惠,却绝不给你办实事。
这不仅仅是江湖流氓瘪三,匹夫匹妇的行径,也是言世昭这类庙堂之上的大人物们所具备的最普通常见的性情德行。
见惯了人世浮的沉魏行远对于这等官场上的老油条的应变从容着实感到微微有些失望,虽然他无可失望之处,或许是因为他们相貌堂堂,义正词严,言辞娴雅,滴水不漏,虽然是对你拒绝,却说的让你受用不浅。
实话实说,魏行远绝对不是如此巧言令色的人物,他也不具备这样能说会道,见机行事的本事,江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言胜于行,一种是行胜于言,魏行远就属于后者,他这种技艺精湛,武功卓绝的江湖人物,自然看不上吹牛皮舌灿生花的家伙们。
他本身也不屑于为此天花乱坠之行,他也做不到说谎和托词时候的从容应对,对答如流。
魏行远想到此事,又听闻这少年的言语,心中震撼不已,这情形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来如此见惯了人情世态的老人,不该有如此的激动惊讶。
他仔细打量少年的模样,惊讶的合不拢嘴。夜雨灯火之下,他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打在脸上微微发冷的雨水,恍惚中依稀有数年前那幼稚童真的模样,只是他如今身材魁梧,相貌英俊潇洒,若非仔细的查看,绝对想不到是那孟国公府的二公子言达天。
老人眼泪纵横,嘴唇喏喏,道:“哦,你说的可是言世昭大人的恩师林先生林儒南?那么,你是言大人的二公子,言达天”
少年微微点点头。
“儒者有节,医者有道,权相重诺,虎儿践之,儒医同流,光德泽被。”
魏行远激动莫名,口中吟诵道。
在临死之际,这件事让他心潮澎湃,感慨不已。
对他而言,打伤了薛大老板,便算是报了大仇,他此时不是激动欣喜,而是一片空虚寂寞的心头忽然生出无限的温暖安慰,自觉一生的所学有了传人。
这传人正是朝思暮念的孟国公府的二公子,得天下英才而育之,这种掺杂私心极少的心情胸襟,绝不是男女欢爱和求田问舍的庸俗,也不是贪婪金银的**疯狂,那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高贵的情怀。
这少年虽然跟从他习医帮手不过区区两三年,但是已经得到了他的真传。
假以时日,以这少年的天赋资质,必定会成为当世的一代名医。自己多年来的夙愿一旦实现,朝思暮想的弟子传人原来就跟在自己的身边,一旦知晓,岂不是欣喜若狂么?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么?你要找的人根本就在你的身边,天涯之远原来是近在咫尺。
少年言达天的一番话语,使得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毕竟言出必践的人依然存留,他并不失望这个世界和江湖,虽然这个江湖把他害得孤苦后半生,在他人生的暮年,感到这世界还是这样的美好。
贵族重信守诺的风尚不仅仅只在江湖民间,而且天潢贵胄之中一样重见到延陵季子信陵君,贵族并不都是寡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