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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重含笑点头,叶向高便叹道:“可惜老夫没有张太岳的命,万历年间,天子受够了权臣的教训,身居内宫三十年不朝,诸党忙于党争,又怕动摇士绅豪门利益,力压不许江南兴盛,故老夫第一次执政便有志难舒。天启二年,老夫起复重为首辅,本意想趁着东林执政,天子年幼,仿效太岳推行变革,可是东林无能,丧失辽东,威胁皇权,内部攻歼,官商勾结,致使老夫处处受阻,陷于调和妥协,最后功败垂成。”
说道这里,叶向高为沈重斟满酒杯,扬声说道:“老夫本心灰意冷,谁知东海出手,竟然柳暗花明。东海三战辽东,老夫虽未目睹,却亦喜我朝又出了个戚继光。只是辽东大局,不在东海,不在定边,而在国力,所以老夫也只是欣喜罢了。直至东海再战京师,摧败东林后与天子联手,竟然抛去爵位军号,一意远赴海外经营南洋,老夫便为之大笑庆幸啊。”
沈重笑道:“所以,您压制东林对我的反扑,坐视我挑动齐鲁民乱,暗助我收民南下台湾,更帮着我交易南方,方奠定了台湾的基业。”
叶向高笑道:“老夫便是福建本地,如何不知道海贸的利润。想着东海即便见识有限,亦可反哺朝廷缓解民困,拉动海贸兴盛江南,谁知道东海见识不弱老夫,竟然为大明复兴开辟了另一条出路。东海,老夫敬你”
两人对饮之后,哈哈一笑,叶向高便感叹道:“一年千万两白银,一半儿输入内帑劳军,一半儿进入南方工坊,这是老夫预料之中的。可是台湾的海盐火器,吕宋的蔗糖铜矿,安南的粮食桑麻,再加上打开南洋,探索天下,引导江南和南方的商贾,积极投入海贸,直接通商四海,这才是让老夫为之意动神摇的壮举。”
沈重笑道:“你倒是感动了,却为此连续布局,推动朝野南方下死手,意图逼我一力开海,不赴中原。”
叶向高笑道:“老夫却无歹意,一是此乃大明复兴之路,愿东海义无反顾,这二吗,却是为东海身家性命考虑。”
袁可立问道:“阁老何处此言?”
叶向高哈哈笑道:“袁礼卿忌惮难舍,所以又装傻了。老夫问你,沈东海形同割据,定边军如同私军,天心虽然倚重,礼卿可敢保东海无后顾之忧吗。旦使朝野忌惮,旦使天子猜疑,沈东海若不反,便是身死名灭之局。”
见袁可立仍是犹豫,叶向高便笑道:“与其事后懊悔,不如此时布局,反正东海之意不在朝堂,何不趁天心尚在,当一个忠义无双的南洋王?礼卿,不舍则两难,舍之则两合,何必斤斤计较东海是不是王臣,定边是不是王师,只要大明兴盛,何不任由东海逍遥?”
沈重笑道:“阁老的意思,即是东海在位,定边不反,大明自此而昌。东海不在,皇明已盛,又是中原海外交融,所以定边难反。”
叶向高哈哈笑道:“老夫就是此意,老夫不会看错东海,中原昌盛,东海不反,中原危亡,东海定边。至于几十年上百年之后,是王朝更替,还是扶危救困,只要华夏永昌,老夫哪还操得了那个闲心。”
沈重鄙夷道:“人家总说我是奸臣,想不到您堂堂内阁首辅,国之重臣,也不是什么忠良?”
叶向高笑道:“老夫年不久矣,夙愿在望,烈酒当胸,心中只有大道,何必要装贤臣?东海,老夫肺腑已至,你还不肯说实话吗,老夫才不信,你此时赴中原,仅仅为得是南方,为得是铁山。”
沈重噗嗤笑道:“阁老不信?”
叶向高鄙夷道:“东海,真当老夫老糊涂了吗?定边军控制南洋,南方商贾豪门虽然不忿,却也只得低头俯就,何须五万蛮夷威吓?宁锦虽然不稳,铁山虽然危及,定边军渡海北上便可救困,何须你亲赴辽东,威吓建州?”
听叶向高说完,袁可立也点头称是,然后盯着沈重问道:“东海,阁老与吾心腹待你,你小子却每每藏头露尾,简直不是人子老实交代,你到底为何而来?”
沈重默然半晌,举起酒壶斟满酒杯,慢慢送入唇边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说道:“东林既倒,阉党独大,天子权重,时机已至。我此次赴京,便是要拍好天子的马屁,顺便改一改大明的道统。阁老,礼卿先生,其余目的亦非假,可是我的本意,却是为大明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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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力挽危局可射日(十)
听了沈重的话,叶向高勃然大笑,颤颤巍巍指着袁可立笑道:“礼卿,如何,老夫就说,这小子若只想与咱们摊牌,破了咱们的谋划再恶心完你我,早就该得意洋洋拍手而去了。可是死乞白赖赖着不走,不仅贿赂叶家上下,还厚着脸皮蹭吃蹭喝,必定憋着其他主意。”
袁可立瞅着沈重,瞪着眼睛,没好气问道:“显摆见识破局,责以大义灭势,你的机灵若是卖弄够了,便收收肚子里的下三滥,否则别怪老夫甩袖而去。”
沈重得意一笑,然后肃然说道:“东林完蛋,阉党崛起,虽是诸党,上面却是皇权。只要魏忠贤能掌控大局,改革朝政兴利除弊,便只是天子一言可决。”
叶向高笑道:“利用阉党逼东林投靠,奉承天子再利用阉党,你小子两年前布局京师,等得便是这一天吧?”
沈重点点头,笑道:“本以为明年方可,想不到东林自寻死路,竟然将小子的谋算提前了半年,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袁可立讥讽道:“你加快控制南洋,定边军主力四出,为得便是明年吧?”
沈重点头笑道:“礼卿先生看得明白。”
叶向高肃容道:“愿闻东海高见。”
沈重笑道:“我没有高见,更没有方略,不过是欲做三件事罢了。”
袁可立怒道:“少卖关子,老实交代。”
沈重笑道:“第一件,便是改革币制,推行票号,发行新币,流通天下。”
叶向高点头道:“我朝以白银为本,以私营钱庄流通大额,以朝廷制钱流通民间。然商业兴盛,运输不便,大宗往来。甚多麻烦,不仅制约规模,而且限制发展。以致东西南北,皆是层层交易。段段流通,甚至路途过远,反而错失了商机。”
沈重点头笑道:“层层交易,段段流通,以致成本增加物价上涨。消费不起难成规模。即便如此,也只能用于一定距离,所以从东至西,从南至北,除非勋贵豪门,除非地域联合,否则便深受局限之苦。故商业虽盛,却不发达,或是局限于地方经营,或是受制于豪门大户。却难推动通达天下。听说,因为商机不足,交易困难,许多豪门便回炉私铸白银,白白存放在地下。”
袁可立点头说道:“听说晋商流行私铸银冬瓜,还有许多银匠专以此为生。”
叶向高笑道:“便是江南和南方,不也一样如此。一边是朝廷缺银流通不足,一边是商机太少白白存放。我朝商业受限,一是朝廷制度,一是交通运输。再一个便是交易不便。”
袁可立笑道:“说到币制,除了白银,便是制钱。可惜朝廷做工粗糙,百姓难以信服。若是做工精致,商贾便回炉练铜,以致乡野还存在以物易物之风。”
叶向高笑道:“东海既然要改革币制,必是心有锦绣,何不娓娓道来?”
沈重笑道:“币制,一是币。二是制。保护私产是制,定制货币是制,允许流通兑换是制,这些不用我说,朝中大臣谁不知道,唯一可虑者,一是以权乱制,二是朝廷信用不足。”
叶向高笑道:“勋贵以势,官员以权,为了真金白银,谁会将制度放在眼里?朝廷户部空虚,不仅缺粮,而且金银空空,又如何取信于民?”
沈重笑道:“若这钱庄的身份,乃是天子勋贵豪门商贾定边所共有,可能抵制人心侵蚀?”
叶向高和袁可立对望一眼,便笑道:“若是制度合适,可以相互制约,只是人心贪婪,总有疏漏之处。”
沈重冷然笑道:“那便请天子降罪,否则我定边出手,灭门屠族即便还有人敢以身犯法,也碍不了流通的大局。”
叶向高点点头,笑道:“体制只是皮毛,真金白银才是根本,那准备银子,东海有何良策?要知道,豪门可不会白白捐献,让天子定边坐享其成。”
沈重笑道:“台湾可不缺银子,海商供奉日益庞大,南洋贸易利润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