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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满脸不屑,呸了一口,继续道:“人家毕家两位老爷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做过官的,怎么他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他哪里配姓毕?我估计他这‘毕’是冒姓的,也亏的人家毕老爷不计较。”
听了这话,众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纷纷窃窃私语。
这姓毕的酒鬼可就怒了,摔了酒碗,作势欲扑上去和揭他老底的这人厮打一番,幸而被身边的人给拦了下来,不然就他这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非得被人家给揍的半死。
不过老毕嘴上倒是挺硬气的,涨红了脸骂道:“你们别听这姓王的王八犊子胡说八道,老子怎么就是冒姓了?他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么?说起来我和毕老爷家本来就是本家,我小时候还去他家读过书呢!”
众人一时也拿不准谁真谁假,不过他们平常喝酒吹牛也就是图个乐,真真假假也就不在乎了。
那姓王的却是不饶他,继续出言嘲讽道:“那怎么人家毕老爷家是人才辈出,两兄弟都中了进士,当了大官,据说毕家二老爷辞官时连当今圣上都亲自挽留,而你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整日喝酒,四十来岁了还靠老婆卖菜养活……”
这下可就戳中了老毕心中的痛处,他讪讪地笑了笑,小声自言自语道:“时运不济,时运不济……”接着就躲到角落自顾自地喝酒去了。
张大听着这群酒鬼扯来扯去,一开口就是什么朱子朱圣人,接着还说到几百年前的老祖宗去了,好半天了也没说出个什么要紧的消息。
见他们越说越远,还差点打了起来,张大本想出言阻止,直接询问公子所说的那个“毕懋康”。没想到他们又提起一个毕老爷,似乎还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难不成就是公子所说的那个“毕懋康”?
免得他们越说越远,张大赶紧出言询问道:“你们所说的这个毕老爷是何许人物?听你们说来好像很有来头?”
“对对对,毕家这二位老爷可是咱们徽州本地很了不得的人物,都是在京城当过大官的,你家公子很有必要去结交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这两位毕老爷起来。
“两位毕老爷在徽州本地可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物,连咱们唐知府见了他们二位都得拱手行礼,逢年过节的还要前去拜访慰问。”
“那当然,两位毕老爷以前可是在京城当过大官的,说起来这可都是直达天听的大人物,就算如今辞了官,赋闲在家,又岂是唐知府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可以得罪的。”
“人家是不愿意当官罢了,听说他们辞了几次官了,后来又被圣上给召回,不过如今好像是又回来了,听说是年纪大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复出了……”
张大听他们说来说去,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消息,他想起刚才那位自称是毕老爷本家的“老毕”,他说不定知道的多点。
张大起身四处望了一下,看到了正在角落独自喝酒的“老毕”,于是提起酒坛,拨开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老毕”面前,重重的放下了酒坛。
老毕抬头有些不解地望着张大,他刚被众人奚落了一番,不好意思再在大家面前出丑,只好躲在了角落,没想到这个大方请喝酒的张大会走到自己身边来,又让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
张大一拱手,接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又为“老毕”倒满了酒,这才说道:“这位毕老哥,刚才听你说你是毕老爷的本家,想必对二位毕老爷是很熟悉的,若你愿意,不如就由你来给我说说这两位毕老爷吧。”
众人听了张大的话,随即起哄起来:“对对对,就让这位本家来说,哈哈哈……”
“也不知道毕老爷认不认识‘老毕’这个本家,哈哈哈……”
“看你说的,怎么能不认识呢?你刚才没听人家说么,人家以前可是在毕老爷家读过书的?”
“那可不一定,他都说了是小时候的事,这都过了几十年了,毕老爷还能认得现在的酒鬼老毕?”
“不过要是毕老爷知道了这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老童生’看过他的书,非得把书烧了不可……”
“哈哈哈哈……”
被众人一顿嘲讽取笑,老毕都不知道反驳哪句才好,索性不说话了,捏紧了拳头,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气的不轻。
张大怕这个“老毕”被气的暴走跑了,赶紧站起来出言制止道:“大家静一静,给我个面子,还是先听毕老哥说说吧。”
众人都喝了张大的酒,也不好太拂了他的面子,于是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老毕身上,打算听他怎么说。
被这么多目光注视,老毕感觉找回了点面子,坐直了身子,又喝了一大口酒,清了清嗓子,这才说了起来。
“这毕家二位老爷啊,可都是人中龙凤,才气、德行都是无可挑剔的,为官一方时都是爱民如子,廉洁奉公的好官,辞官归隐时也还不忘造福乡里,接济穷人,黔兵为祸乡里时,两位毕老爷也都出面主持公道。”
“先说说这个大毕老爷,名讳懋良,字师皋,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当过福建布政使,平定过海寇,崇祯年间升为工部左侍郎,为官清廉正直,辞官返乡时除了书籍,别无他物,如今已经八十有二,赋闲在家。”
“再说说这个二毕老爷,他是大毕老爷的族弟,名讳懋康,字孟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曾官至兵部右侍郎。”
“他还是我大明朝有名的火器专家,曾作《军器图说》呈给当今圣上,罗列了各种火器、军器以及其原理和制造方法,当今圣上极为重视,命兵仗局制造了各种火器、火炮,用于对建奴和流寇的战争。”
“如今他也已经七十有三,辞官归隐在家,对了,二位毕老爷都是歙县上路人,离这徽州城也不远,出城往北没多远就到了。”
听到这里,张大已经明白了,这个二毕老爷就是公子要找的人,他也明白了公子要找这个人的原因,因为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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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为官之道
想明白一切的张大心里不禁有些兴奋:公子找火器专家干什么?这是要自己制造火器?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婺源知县,就开始考虑自造火器,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干大事啊!
张大结合一路上他对李致远的观察,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那个老毕见张家兄弟听得认真,众人也没有打断嘲讽他,说得也是越来高兴,颇有几分自豪,好像说的那两位毕老爷不是毕懋良毕懋康,而是他老毕似的。
“不是我老毕吹牛,咱小的时候真去过毕老爷家读书,他府上就在上路那边,离我家也不远,二毕老爷家的几个儿子我都认识,还和我一起读过书呢,话说他家的藏书那真叫一个多,门类齐全,五花八门的……”
张大估计这个老毕就知道这么多了,也就没什么心思再听他胡吹瞎扯了。众人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这厮又要开始吹牛了,又见张大也没什么再听的兴趣,就纷纷起哄起来,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的酒馆又嘈杂起来。
这边老毕正和几个起哄的人争得面红耳赤,酒馆中央的张二却和人攀谈了起来,张大嫌这边太吵,就回了自己那桌。
“张二哥,这个老毕说的毕老爷虽说是声名显赫,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七老八十了还能做什么,如今早就不问世事了,我看现在远不如徽州的其他名门望族。”
“正是,照我说,论家世,在咱徽州还是得看徽州八大姓。”
张大刚好过来听到什么“徽州八大姓”,于是出言询问道:“什么徽州八大姓?”
“就是我们徽州府最有名望的八个宗族,分别是程、汪、吴、黄、胡、王、李、方八大姓,都是流传了千百年的名门望族,族中人才辈出,如今照样是乡间有头有脸的人物,所占田产极多,广泛分布在徽州府六县。”
“对对对,我们汪家的汪元标就很有名望!”
“还有我们吴家的吴孔嘉!”
“还有咱老黄家的黄愿素”
“…”
众人被这边所吸引,纷纷亮出了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张家兄弟不禁感叹这“徽州八大姓”真不愧是大姓,这酒馆中的众人竟大部分是这些姓氏的。
这回更热闹了,众人开始争论谁的姓氏人更多,更兴旺。其实真论起来这些人多半都是偏支旁系,不然能来这么个小酒馆喝酒?如今却好像很有家族荣誉感似的,吵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