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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千成不好再推托,答应了。
此时一个金发的中年人正在跟康麦德尔谈话,当慕千成等上去时,他自我介绍是这里的老板,是个有亚裔血统的移民后代,脸上还有明显的东方色彩。
看到慕千成走了上来,那红头发就走开了,就像是小孩子怕生一样。
慕千成看到桌子边有一只保龄球,就随手抄了起来,走到球道边。他俯身,腰腿腹一用力,球就被直线推了出去,恰好把瓶子都打倒了。慕千成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水准,只不过是大学时,曾跟些富家小姐玩过几手。
他背后传来了掌声,鼓掌的当然并不是威尔金森,更不可能是那沉默的红头发,而是几个金发女郎。她们叽叽喳喳地说慕千成技术好,又问该怎么打的。
慕千成只轻微表态愿切磋一下,就被她们拉过了自己的道里。
慕千成回头看威尔金森,他只笑着拍手,此时麦康德尔也回来,刚好站在英国人的后面冷峻地看着慕千成,他手里还抱着几只保龄球。
一名年轻的侍应把小吃,包括一些面包干,炸薯条,还有威士忌放在了圆桌子上,然后也跟麦康德尔聊了起来。显然这红头发是常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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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一
一百三十一
枪头是冷的,估计也是咸的,因为在生死关头,慕千成的额头也冒出了丝丝冷汗。 他本就有一点心理准备,但他也未料到死亡会来临得这么突然。
戴独行的口气很平静,他的手更稳,“慕兄,请别见怪,我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无论这火车是什么原因停下的,也要以策万全。我当然希望完成任务把你完完整整带回北平,但时世不好,我想慕兄也不愿意落入一些来路不明的家伙手中,不是吗?”
慕千成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是松一口气,还是更加不知所措。
原来戴独行是怕有人来劫自己,但敢与政府特务为敌,有能力拦路劫自己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戴独行是多虑了。但若非他们怀疑自己有极为严重的问题,戴独行也不会如此谨慎。
看来自己的罪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慕千成本来认为唯一有解救自己可能的只有永兴,却偏偏没有机会把情况告诉他,不过已经过了几天,马铃是否已见到他了?
好在自己把明珠藏回张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若出了什么事,要回来寻明珠,永兴就一定能知道,他当然不会把这个算盘告诉戴独行。
火车晃了几下,还是没能动,一名特务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处座,车轨出了点问题,一节车皮脱轨了,至少要一个小时以上才能动。“
“意外还是人为?”
“天气恶劣,很难说,而且这里是韩复渠的地盘,铁轨与上海的有点差异”
戴独行点头,“下去吧,给我盯紧过往的人,连只苍蝇都别放过。”
戴独行只包下了这么一节普通车厢,前后都与别的客座相连,看来他是信奉越不显眼越安全的人。而且中间的车厢,别人要把它单独分离出来也不容易。
陈君望突然站了起来,“我也去看看。”
“小心”,戴独行的眼中带着少有的关心,“带上我给你的美制新枪,注意车外可能隐蔽的地方。”
陈君望穿上皮衣走了出去,诺大的车厢内顿时只剩下慕千成和戴独行。
“戴兄,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现在合适吗?”戴独行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枪。
慕千成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别的打算,“我倒觉得现在很合适。因为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实话,其实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或是你口中的党国,对吗?”
“你不是对政治不感兴趣?”
“我觉得这不完全是政治。”
“我的原意是想为全中国人服务,最主要是抗击外敌”,戴独行的声音里有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变化,“但,我现在不想说这个,只想完成现在的任务,你不要以为分散我的注意力,或是巧舌如簧,就有逃脱的可能。”
慕千成微微一笑,“难道你已经不敢说自己是对的,抑或你从来没有这么完全认为过?不过谁是对,谁会真正改变历史,时间会告诉我们的。”
戴独行不说话,过了一回,慢慢把枪收了起来。
风雪越来越大,从车窗往外看,视力可及已不到三米。
风雪几乎掩盖了一切,它淹没了车轨,也覆盖掉人们留下的足迹,是否连犯罪的痕迹也因为雪而消失?
可惜人们往往忘了,太阳一出来,这些东西还是藏不住的。
当车喷出一阵阵黑渣又开始缓缓移动时,已是晚上。吃过晚饭后,慕千成干脆盖着厚棉毯放声打起了呼噜,既然有戴独行这些人给他做护卫,还有什么好怕的,不怕偷也不怕抢,还是头一回坐火车这么安全,既然还没有死,他就敢倒头大睡。
戴独行也闭起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手枪。
陈君望这个本来最喜欢睡觉的人,却彻夜未眠,他一直想闭上眼睛,可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必定会睁开眼,看看慕千成那张脸。
北平的雪居然不大,当火车到达时,暴雪已停,只是寒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如刀般凛冽。也不知道火车站的人是怎么操作的,戴独行包下的这节车厢,被一个旧牵引车头单独拉进了另一段车轨,然后驶进了一个用铁皮做顶的偏僻站台内。
看样子这里是维修机车用的,四周弥漫着一阵机油味。
慕千成穿上了戴独行递过来的貂皮大衣,戴上了一定灰鼠毛毡帽,本只有三个人的车厢内,已挤满了十五六个人,这些当然是戴独行随同的手下。
透过车窗,慕千成还发现,在一大堆木料,钢铁、机车零件的后面,停着两辆盖着套子的车,车上已覆着一层积雪。
戴独行示意大家靠过来,慕千成耸了耸肩,“戴处长,我不会逃的,也逃不了,你们用不着这么如临大敌。”
戴独行看了他一眼,“明人不说暗话,在车上时,我就一直在琢磨”,他指了指胸口,“我有点不祥的预感,我既怕真的有日本特务来劫你,也要提防你还有什么路数,而且上次你智破冯一神,固然是立了大功,但把警局内一些有参与军火活儿的人都开罪了,他们难说会不会想将你除之而后快。”
慕千成愣了一下,脸上有一丝的愤懑,“你不是答应过会给我保密?”
“我绝对是保密了。但不知是谁向警局透露了这个事,君望正在局里彻查。”
慕千成笑了笑,语气里有一丝的嘲讽,“都忘了君望现在已是北平警局总局的副局长,那我的牢房应该不会很差。”
戴独行不理他,转过头对他的部下道:“我们兵分三路,我带五个人,从火车站外的广场上车撤走,走最近的路,穿过闹市直奔安全大院;君望,你带另一队坐这里的车,绕外城按预定的路线回大院集合”,他停了停又道:“若遇险,量力而为不要苦战,你知道哪些地方是我们的人。”
“知道,如姚家园的”陈君望本想说什么的,可能考虑到慕千成在场,连连点头。
“戴兄”,慕千成指着自己,“那我了,你们打算怎么把我弄走”
戴独行点燃了刚装满新烟丝的陶土烟斗,“你留在这火车内,我派五名弟兄保护你。任何人都不会想到我走了,却把你留在这。若是没事自然是好的,若是有事我非但不会让你被劫走,还会把那些想来对你不利的人,一打尽,等我兜兜风,发现路很顺,才回头来接你。望你别见笑,毕竟这里是北平,不是南京或上海,我们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戴独行做事果然谨慎,慕千成倒抽了一口冷气,车厢内的窗帘都被拉上,只留下慕千成跟另一名特务,戴独行和陈君望分别带着不同的人,装模作样押解着假扮成慕千成的人离开了,而陪同慕千成留下的另外四个特务则把车门锁起来以后,在车外埋伏。
不知情的人,倒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节待修的车厢。慕千成闭上了眼睛,那名特务托着下巴,坐在了他的对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有人轻轻敲了敲车厢门,那名特务很谨慎地靠在车门边上,对方又敲了几下,然后好象说了几句话,那名特务就开了门下去了,当然又立刻把门给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