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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后,伊维尔才知道害怕,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上。巨大、古老的金字塔已不见了一半,它已经被吸入了地里,就像是地下有一条巨蟒把它吞掉了一样。
这座印加金字塔的建造一直是个谜,它是由无数块重达两吨的火山石,在沙漠深处的瀚海里建起来的。
据说是这个酋长国最伟大领袖的坟墓,它也确实配得上伟大这两个字。
“这,这”,伊维尔的表情只能说是欲哭无泪,在出发前他已经收了斯尔德家族的订金,更伤心的是,那笔订金早就被他凶悍的女朋友花了一半。
慕千成又点着了一根雪茄。
“若拿走了那些黄金,我们就得埋骨在里面。”
伊维尔虽然是见多识广的老手,也懵了。
“你还不明白,机关就在棺材里。它的秘诀就在于重量,当那位酋长下葬时,肉身尚在,所以有重量,安葬他的人把他放进棺中,就等于按着开关,所以墓门开了,但时间一久,他的肉身灰烬,重量消失,墓门自然就关上。”
伊维尔的眼睛瞪得很大,“所以把黄金放进去,门就开了?”
“对!”,慕千成用力地吐了一口烟。
“慕,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句话不说了。”
“吾生汝生,吾死汝死?”
“对,中国自古相传,视死如视生,看来他们也差不多,既然我们要视他为生,当然得把他生前用过的东西还给他了。”
伊维尔自言自语道:“所以它们就不是我的了。”
金字塔只剩下一个角露出地面。
“慕,这还容易理解,这样设计是为了让别人就算盗墓成功,也必须把所有的财宝留下,但你又怎么知道墓要塌了?”
慕千成的雪茄已经抽尽,“我不知道墓要塌,但我只知道若再不走,就得陪葬。不是说了吾生汝生,吾死汝死。最后这位酋长不是还是死了,所以我们若不走,后果不难预料。”
伊维尔叹了口气,终于站了起来,“这我就更搞不懂,既然有如此复杂的设计,为何最后又要让金字塔沉入地里?”
夕阳照在慕千成的脸上,他像已陶醉。他是为夕阳而醉,还是被古印加人的智慧所倾倒?
他缓缓道:“树立金字塔,或许是这个印加古国的传统,你不也从墓中的文字里发现了。这位酋长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才建成它的。但他只能安排生前的事,却无法预料王国的未来,若国家强盛,自有部队给他守墓,若国家不幸衰败了?”
伊维尔叹道:“金字塔就会成了沙漠中的荒丘,还会招引我们这种人前来。”
“招引得只有你,别把我也混为一谈。所以他既要树金字塔,又要防别人来盗墓,所以才会安排如此独特的机关。当他第一次被人盗墓时,他早已料到由于墓道非常狭窄,进去的人不可能带有什么重的行李,只能靠放下金器开门,这一次盗墓就算被他制止了。”
伊维尔眨了眨小眼睛:“但很多人会想到可以再进去第二次。”
“对,既然有人来盗墓,说明国家已经衰败,它只有沉入地底,才能避免无尽的骚扰。它怎么沉下去的,你这个力学专家当然比谁都清楚。”
伊维尔点了点头,“金字塔建在流沙之上,靠一种微妙的平衡支撑着,当我们再一次用棺底的开关开门时,也拉动了某个齿轮,它只要拉歪一条柱子,整个平衡就被打破,金字塔就消失了。”
当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金字塔已经不见,地上只剩一片平静的黄沙。这座伟大的古墓,也和他的主人和国家一样,在历史中消失了。
慕千成已牵来他们进去时留在外面的骆驼,“老伙计,我答应陪你探三座墓,已兑现诺言啦。”
伊维尔追上来,拉住骆驼的头道:“但我还没拿到一分钱的财宝。”
“我记得上一次你不是拿走了很多?”
伊维尔的脸真的鼓得像吃饱了的猪一样,“不过后来你故意使诈,让我以为都是赝品,结果全送给那些部落姑娘了。”
“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只说那可能是赝品,而且那些姑娘好像很喜欢那些饰物,可我从头至尾都没说过让你送人,好像追着那些小妞屁股送东西的是你自己”,幕千成哈哈一笑,“而且我只答应陪你探墓,好像没有答应一定会找到宝藏,不是吗?”
伊维尔还想说什么的,慕千成已拍了拍他的胖脸,“老朋友,就此别过了!”
伊维尔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好望着他消失在红日里。
慕千成要去哪里?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还是先回上海吧,他已有点想念书房里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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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骗人的来信
第二章 骗人的来信
旭日已从东方升起,阳光洒满了淀山湖的湖面。
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人走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有趣的声音,他慢慢停下本就走得不快的脚步,手扶杉树,望着湖面的银鳞。
人们都说他爱热闹,都说他是一个宁愿错过英女王的加冕典礼,也不愿错过一间酒吧开张的人;人们也说,若找不到他时,不妨去问问酒吧最受欢迎的女郎。
他并不否认。
但他也有另一面,现在的这一面。
其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不过他觉得说不清也不要紧。正如他所学的本来与坟墓完全搭不上边,结果慕千成这三个字,却在几年内,成了探险界的一个传奇。
他本是斯坦福大学化学系的尖子,却鬼使神差接手了舅母在加利福利亚的古董店,又比小说还凑巧受了伊维尔的救命之恩,只能陪他去探险。
淀山湖的岸边寂静无人,除了他以外,就只有他的“神马”。
如此乱世,没有多少人有闲心赏风景了。但他觉得正因为世道乱,偶尔才需要静一静。
他所谓的“神马”,是一辆军用制式的美国哈雷摩托车,经过他的改装,显得尤其的夺目,他用一个据说是法老的炭盆,跟一位**军长换的。
他曾经骑着它游尽了秦淮两岸,也曾经在上海最繁华的路上狂飙抓小偷,结果他跟小偷一起被关进了巡捕房。
是时候回“家”了,那是一栋他租的三层洋房,紧靠着法租界,一楼里还住着房东沈阿姨。
每次慕千成回来,这个孩子死在1932年闸北抗战中的好房东,都会给他冲上一杯暖暖的咖啡,她常说他很像自己的儿子。
他也怀念她的咖啡了。
他也想起了锦云面铺的云吞面。
那间面铺开了约莫一年多,面虽然不见得特别好吃,但服务热情,慕千成想起了那个女孩子,想起了她乌黑的两条长辫,想起了她水灵灵的眼睛。
每次她都会给慕千成端面,面里有七粒鲜虾云吞。
别人的都只有六粒。
这次一定要去好好吃几碗面。
一个小时后,慕千成已经喝上了沈阿姨的咖啡。屋中一切如旧,日历还是他离开时的日期。他一手把过去的时间撕掉,不再看一眼。
紧靠阳台的桌子上,沈阿姨刚刚放下了大叠书信。
他随手翻弄着,有乡下舅父寄来的,有美国一位古董商写来的,还有一位出版社的编辑联络他,想他说说探险的经历。
他看得很随意,因为他什么都不打算做,现在他只想懒洋洋地睡一个下午。
但一封信吸引了他。
署名:陈君望。
他在斯坦福大学时的好友,留在斯坦福化学系任教了。
他拆开了信。里面写着工工整整的字:与君一别,已是数年,甚是想念。恰好一位朋友有探险之事想来请教,我陪她前来,望君一见。
若有他事,麻烦回信,时间另议。
我将于9月28日到达,麻烦你在当年我们初相识的东轩楼里,先点好吃的。
老习惯,仁兄请客。
请点:尼加拉瓜板石烤鸡,山药苹果汤,酱鱼丸海鲜炒饭,牛奶水蛋。
――君望
奇怪的来信,但慕千成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位化学狂人,是个正常人。
而且他说的日子,不正好是今天。
想到能够再见旧友,慕千成也睡意全无了,穿上外套,快步走下了楼梯。
东轩楼离他住的地方大约有半小时的路程。这间酒楼开了已有十多年,生意既不太好,也不算差,也说不清楚它究竟是中餐馆,还是西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