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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人,此事不是老奴说了算,兹事体大,老奴人微言轻,做不得主,丞相大人可否让这位先将长剑放下。”
宁朝来扬手,让启娘退下。
“下属不懂事,冲撞了公公,公公可别往心里去。”宁朝来笑道。
小夏子摸摸脖子,摇摇头,脑袋都差点没了,还说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丞相大人,老奴知道太子殿下的死与大人无关,定是陛下道听途说,听岔了。所以,大人还是回长安一趟,解释解释吧,杀害一朝储君,这罪名可担待不起。”小夏子语重心长道。
“本官也是这样以为。”宁朝来点头,“公公请先出去等等,本官还有一事要问问朱大人,问过之后随公公回长安。”
“好,”小夏子笑了起来,“杂家出去等,这就让朱大人进来。”
小夏子刚出去,朱一落便进来了。
“大人……”朱一落拱手,“陛下派来的人,除了那个老太监,还有百十个武功不弱的侍卫。”
“我让朱大人来,不是问这个。”宁朝来摆扇,“我是想知道,长安那里可有消息?”
乌氏小楼真的没有回信吗?
朱一落严肃的摇了摇头,“下官让人登门好几次,但匈奴王子的人都是一个说法,说匈奴王子回了匈奴,一时半会儿不会回长安,也承诺,会将丞相大人的东西送去匈奴。”
乌氏小楼有意来长安,若不是匈奴王庭出了大事,定然不会回去,来回折腾。
乌氏小楼这是不想要她轻易从这滩泥水里脱身,还想利用她筹谋。
“启娘,准备一下,随他们回长安。”
乌氏小楼不来找她,宁朝来只能去找乌氏小楼。
启娘站着没动,只看着宁朝来问,“公子确定要回长安?”
启娘不喜欢这样的宁朝来,分明,她用五年的残酷将自己变成了刀枪不入的冷血动物,所向披靡,却因为一个不一定还活着的宁相生就放弃了一切。
忘了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不容易,忘了自己的嗜血本性,忘了紫竹林众多随她出生入死的兄弟。
乌氏小楼不理睬,她竟还要自己找上去,求乌氏小楼娶她,带她去匈奴。
宁朝来,紫竹林的罗刹,不该是这样的!
朱一落也不认同宁朝来回去长安,他道,
“丞相大人,陛下让人来,不是让你风光回长安,受人敬仰,而是要让你沦落为阶下囚。大人这一回去,可就是认了杀害太子殿下的罪名,这是灭九族的重罪。”
“太子殿下难道不是本官杀的吗?”
宁朝来敢作敢当,太子杀她不成反被她杀,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也不怕认下。
就算她伏法,手里抓着皇帝的把柄,皇帝奈何不了她,她回长安,只是为了找乌氏小楼。
“紫竹楼,我不在的时候,由你与泠令全权负责。”
宁朝来起身往外走。
不过瞬息,朱一落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启娘已经站到他旁边,长剑横在宁朝来脖子上。
启娘一字一句,毫无表情的说道,
“公子,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世上早没有了宁朝来,谁还会记得家破人亡的宁氏才女。从你踏入紫竹林的那天开始,你就是紫竹林的人,你要走,可以,先将紫竹林给你的这条命留下!”
宁朝来眸子一冷,手里的折扇挑起启娘的下巴,“启娘说想要我的命,说我这命是紫竹林的。你倒说说,我是紫竹林的玉面,那宁朝来呢,你们将宁朝来藏到哪儿去了?”
紫竹林给了宁朝来一个全新的身份,但也扼杀了宁朝来从前的生命。
一命抵一命,谁都不欠谁的。
两人都是动真格的,启娘的武功与宁朝来的手段,两人若真的达不成一致的意见,未必不会自相残杀。
朱一落弱弱的开口,“两位不是冤家仇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怒。”
启娘道,“公子要回长安,有的是时间,启娘可以安排,公子想知道乌氏小楼的态度用意,启娘可以亲自去打探,但公子此时此刻,以罪人的身份回去,启娘不准。”
“时间,本公子如今缺的,不就是时间吗?”宁朝来一折扇打开启娘,迈步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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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如三秋兮
“公子!”
启娘跌跌撞撞的从屋外跑来,与正出门的木神医迎面撞上。
启娘顾不得木神医被她撞到了门框上,直走向宁朝来。
道,“公子,夜间雨太大,将建了一半的桥梁冲了去。”
宁朝来轻笑,“冲去了便冲去了,这些个不识相的官员,赶上太叔将军视察,也该负荆请罪,受点苦了。”
知道自己情况不容乐观,宁朝来只能腾出一些时间于私事上,修建桥梁的事,她只是做了部署,没有过多去管,没想到,那些官员真的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犯事。
听了启娘的回禀,宁朝来便只当是官员懈怠,没有将桥梁建好。
毕竟,有太叔奂着手管理,不愁桥梁建不好,
启娘埋头,低低道,“那几位官员都被河水卷了去当时,太叔将军也在桥梁上。”
木神医手中药匣子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宁朝来从容的笑有一瞬的僵硬。
这样的天气,光是听着磅礴的雨声也知道落入寒冷彻骨的河中,绝对不会是件好事。
任太叔奂有盖世神功,又如何抵抗得过天灾?
“启娘,让朱大人派人去找,还有,紫竹楼的人也去。”宁朝来道。
“公子”启娘心疼的看着宁朝来,“派去了,方接到消息就派人去找了。”
纵使时时刻刻表现出自己的厌恶,可心底里还是惦记着太叔奂的。
若不是出了这样一回事,只怕宁朝来自己都信了自己不在意太叔奂的假象。
宁朝来盯着角落里的轮椅,呢喃道,
“早就派人去找了,但是无果其实,这样也好,他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拘束我。我以前想过,若是能找到阿翁,我与阿翁便在紫竹楼生活一辈子,若找不到,我就让朝堂上的那位陪葬可是想得千般好,我竟然忘了,中了千机,惹了太叔奂,哪里还有一世可言?启娘啊,我真怕自己余下的生命等不到大仇得报的那天了。”
“不准公子胡说。”启娘嗔怪一声。
为宁朝来穿了衣衫,披上大氅,两人一道去了河边。
凄风苦雨不断,河边尽是举着火把的人,一心找人的人,那样急切的呼唤,直落入宁朝来的心坎,山影皆化作耸立的黑影,缥缥缈缈,并不真实。
还有的熙熙攘攘,只是为了看看被河水带去的能有几人能被救起,看看捞上来的是尸体还是活生生的人。
“找了多久了?”宁朝来问。
启娘只答,“此时已经是半夜。”
这样气势的河水,人被卷去了,找到的又怎样,不过是具尸身。
宁朝来抬头看着遮在头顶的纸伞,淡淡笑道,
“启娘,你且回去,唤回楼里的人,不必再找,还有,让这些人都回去,河水还在上涨,他们在这儿,容易出事。”
“那公子呢?公子不回去吗?”启娘问。
宁朝来怕别人被河水卷去,就不怕自己命丧这里吗?
宁朝来看一眼河水,似是回答,又似是自语,
“生死有命,我倒是不怕,况且,我是来琉县做事的,若贪生怕死,还不被人耻笑。”
“公子与太叔将军好歹同窗一场”
启娘没有说出余下的半句话,只将伞递到宁朝来手中,看一眼宁朝来强作无谓的神情,又将映着暗光的灯笼放到宁朝来脚下,这才放心离开。
喧闹的人群被驱散,热闹的河边一下子冷清起来。
雨水砸在纸伞上,如不停歇的叩门声,一声声,显得那样的不耐烦。
河水从远处而来,由一开始的温柔,到后边的咆哮。
宁朝来站在河水边缘,看着河水漫过她脚背,湿了鞋袜,她以为快要卷走她了,却偏偏要扭转方向,奔涌向另一方。
伸出一只手,接住伞上滴落下来的水柱,寒冷在掌心一点点扩散。
她清清嗓子,唱道,
“空枝余一抹白无暇,怎辨是残雪或月华,霁夜我独醉这杯茶,清风不还家。”
好久没有吟唱过了,听着这温柔缱绻的陌生而又熟悉,熟悉而又不明的声音,宁朝来似笑非笑。
腹中翻江倒海,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洒在脚下的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