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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心态——
某一日,舅舅回来说,通知书下来了,叫我去学校领。
于是到了学校,只见校门口挂着鲜红的大标语:“康燕中学九七高考大捷!”
一群人正围着红纸黑字的光荣榜看,从北大、清华开始依次排列着各类院校的“中举之士”。我的小名也在其中,正如所料,被山西XX大学录取。
古人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当作人生的两大快事。我当时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真是有点飘飘然矣!
收发室的人告诉我,通知书已被班主任领了。真扫兴!还得再登一次雷音寺,再会一次扣我五指山的老如来。想必他老人家已手捏念珠,正襟危坐,心中暗转如意算盘,恭候各路历难闯险的求经信徒们略备薄品前来烧香拜佛,感谢我佛一路慈悲保佑。
不过,对我这个顽固不化的叛逆之徒来说,平日里不曾烧香,临到今日也无须抱他的佛脚。
幸亏班主任不在家,大概云游去了。师娘倒在,给了我通知书,还说:“你老师说呀,你这次还算争了口气。”我点头称是,接了通知书(在门外),告辞走人了。心里却纳闷:我给谁争了气,用得着他老人家费心吗?
信封已拆启,感谢代劳,取出通知书,看看未来的去处:山西XX大学政治学系行政管理学专业。
我给菲菲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已被录取的消息。我觉得该这么做,尽管我对我们的关系感到灰心。
我的入学通知书再次在家中掀起一场喜庆的高潮。虽然学费和生活费对于我们家来说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丝毫没有影响全家的欢乐气氛。父亲的神情更是向我们表示,他对供我上四年大学将耗费的多少多少钱毫不畏惧,而且似乎已胸有成竹了。
在开学前的那段日子里,家里一直是喜气洋洋。父亲逢人必说我上大学的事,也常有亲戚朋友上门祝贺。我成了家庭中最重要的成员,一言一行都受到格外关注。父母对我有求必应,关怀备至。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反对。早上我一觉常睡到十点钟,直到父亲乐呵呵喊我起床吃饭。我并不为此自责,背负了两年的重担,总该让自己放松一下吧。
临开学的前几天,我又去了县城,一来买点生活用品,二来向木龙云生辞行。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向菲菲告别,虽然我也知道我不能再约她见面,但至少我应该在电话里对她说再见。我觉得我该这么做,不知为什么。
在一家饭店,木龙云生为我饯行。两人祝我好好享受大学时光,将来高升了可别忘了兄弟们。我祝他们早日发财,早结良缘。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像他们这样的年龄,在社会上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两人也正为此努力着,都在单位瞄了对象,至于程度如何,用一句话可以概括:半生不熟。我对他们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两人听了哈哈大笑。木龙说,你到了大学也给咱搞一位高干富豪的千金回来。我笑言,努力,努力。
三人又闹了多时,最后曲终人散,互相道别,不在话下。
回家的时候,我给菲菲打了电话。我故意问:“有空出来吗?”她果然说没空。
“那就再见吧。”我说。
或许为了挽回一点老同学的情面,她又问:“你什么时候走?”
“三十号。”
“去运城坐车吗?”
“是啊。”
我又说了再见,就此挂了电话。
我知道她对此并不关心。
第六十九章
开学那天,父亲送我去学校,其实我完全可以独自上路的。不过,我知道父亲也想去,去看看他儿子的大学,还有那座省会城市是个什么样子。
火车一路奔跑,出了太原站,早有迎新的同学在此恭候,态度热情,如遇亲故。
坐上学校的接送车,穿过繁华的大街,来到我省最高学府——我未来的,不,我现在的母校。
一进校门,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向我们敞开她博大的胸怀,欢迎这些远道而来的新客人。草坪前摆放着一簇簇姹紫嫣红的鲜花,热情洋溢地绽放着,更增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氛。
手续办得很顺利,一切安排妥当。和父亲在餐厅吃了饭,又去学校各处转了转。父亲只感叹:“真大,找不着个边!”
父亲第二天回去了,我开始了新生活。
学校的环境让我很满意,所有的建筑都为绿树所包围,整洁的道路两旁,一片鸟语花香,行乎其间真是心旷神怡。
从我身旁经过的天之骄子们谈笑风声,开朗洒脱,叫我羡慕不已,虽然自己也该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可是心理上恐怕还没有实现从高中到大学的过渡。
一对缠绵的恋人在热烈拥抱,似乎并不在意我从他们附近经过。我想起了菲菲,要是她也来大学该多好。唉!谁知她现在正依偎在谁的怀中呢?又一想,还是别来的好,不然,我又要为她消受那无穷无尽的醋酸了。
进入大学的仪式,我并不觉得是那场隆重的开学典礼,而是我们穿上了绿军装。有些昆虫从幼虫蜕变为成虫的过程是在蛹壳中度过的,军装对于我们就像是蛹壳一样,它是身份的象征,表示你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开始新生了。
然而,蛹中的过渡也是异常艰辛的,这是每一个参加过军训的人最深刻的体会。如果说复读是对一个人精神上的巨大折磨的话,军训则是对一个人肉体上的莫大考验。
军训虽苦,但也有许多乐趣。比方说打靶,五发子弹脱膛而出的震撼纠正了我多年以来对枪声的错觉。它绝非电视里所传播的那种清脆悦耳的响声,那“啪”的一声枪响对于第一次扣动扳机的射靶者来说,绝对是惊心动魄的。
军训中我表现积极;对我所负责的宣传工作尽心尽责。我希望自己能在四年大学生活中有所作为。
然而在一件事上我却引起了教导员(也就是我们的班主任)的不满,他批评我擅自做主,冷冷地说:“你有这个权力吗?”这使我希望在军训之后做一名班干的愿望化为泡影。
一个月的军训生活终于在最后的也算是蔚为壮观的阅兵仪式中落下了帷幕。之后放假五天,真叫人长舒了口气。许多人回了家,我则愿意留在学校过几天清静日子。自上初中以来,我一直住校,早就习惯了离家在外的生活,没必要在八百里的路程上来回奔波。
脱下军装,藏在衣柜里。恐怕它再派不上用场了,但它会是一种永久的纪念,一种美好的回忆。
在大学的开端安排这么一次军训应该是很科学的。并不是说它锻炼了人的体魄,增强了大学生的国防意识,而是说它对于我们从高中步入大学的过程起到了相当于拐弯刹车的那种缓冲和减速作用。不然,一开始就投入课堂恐怕没几个人能静下心来。
与军训的紧张生活相比,这几日过得也真太舒服了,睡睡懒觉,听听音乐,跟兄弟们聊聊,到校园里转转,还可以想想心事,写写信。
我发出的每封信都很简单,但常有一句“往事不堪回首”。直到现在,晚上还常梦见自己在补习,要么是又落榜了,心里满是恐慌,每每醒来仍然心有余悸。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一早醒来就问自己,其实不用问不用想,我心里很清楚,今天是*月*日——她的生日。
该给她打个电话,送去我的祝福。虽然我们相隔万水千山,但拨下几个号码天涯之遥也会在瞬间变为咫尺相近。
然而对于我们来说,纵然是咫尺相近,不也是天涯之遥吗?
我在公话前徘徊良久,几次拿起电话有放下了。
我知道自己必须拨下那几位令我心跳又令我伤心的数字。多年来我所期盼的,不就是能在这一天向她表示我的问候和祝福吗?而今天,我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啊!
可是啊可是,我扪心自问:还会有第二次吗?
恐怕不会有了。
我立在夜的黑暗之中,任晚风吹散我紊乱的心绪。一如风中杨柳,无助摇曳。
最后我还是打了电话,这是注定的。
“菲菲,祝你生日快乐。”
之后,还能说什么?她问了问我学校的情况,我简单回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心里,有完成一项艰巨任务的释然。随之而来的,又是无穷无尽的忧伤——
回家的同学陆续返校,意味着真正的大学生活就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