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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在最后一排我仍不肯屈服,还能保持稳定的成绩,那就没必要改变我的位置。
我和班主任之间保持着冷战状态。他不会首先让步,我也不会最终妥协。大不了把我排在最后,找借口骂我几句,还能怎样?
我依然如故,有意无意带着一点逆反心理旷旷课,只要自己觉得需要。他见我时总拉着一副阴沉沉的面孔,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走自己的路。直到他忍不住了叫住我训一通,我听着受着,你训够了我继续走人。这叫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想治住我?没门!
要是没这死班主任,我会活得更好。在宿舍我是个活跃分子,侃山与搞笑是我的特长,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我向来就这样。
其他几个补习生就没我这样放得开了,跟应届生明显保持着距离,只在几个难兄难弟的小圈子里过活。有一个更为典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在宿舍的活动范围就是他自己的那张床,故步自封。到了教室更显得孤僻,蜷在自己的角落,闷声不响,没有人注意还有一个他。
和他相比,我截然相反。虽然也遭受冷落,却常有出格行为,显得与众不同,独树一帜。况且我又是班主任的首要打击对象,不出风头都不行。
在补习生中,我恐怕就是最鲜明最引人注目的一位了。不是说我酷极帅呆,而是说我很独特、很个性、很自我。这叫红杏出墙、独木出林。
或许还有人对我怀有同情和赞赏之意,在我和班主任之间更支持我。反正我没发现有几个人对班主任持有好感,正所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不清楚他做人很失败呢?
同那些朴素的应届生相比,在衣着修饰方面我似乎更注重一些,正如班主任所言,我一般是头发油光,皮鞋锃亮。倒不是苛意追求什么,只不过我已习惯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以使自己在学习和生活当中有一个较好的状态和自我感觉。
面对困难与厄运,我已学会了微笑。正如梅花要在寒风中绽放,青松要在大雪中挺拔——
杨飙常要拉我看录象或出去吃饭,如果功课不紧我就随便,反正他掏腰包,我全当是调节生活。他老爸是工头,不缺的就是钱。
出去时,他常发牢骚,骂某某人不够意思,某某人太嚣张,还曾叫我转告洪宇说话小心一点,别惹火了他。
这些人有攻击性倾向,谁不小心碰了他们的刺,只要来头不大就要引火烧身。
胡子的弟弟在初中被人欺负了,给大头一说,一帮乌合之众便呼啸而去。晚上回来,个个像凯旋的战士情绪激昂。战胜对手、摧残敌人让他们兴奋不已。
响尾蛇有次也向人们显示了一下他的毒性,攻击的对象是一个高二学生,不知咋得罪了他。他喝得醉醺醺的,带着一个弟兄来我们宿舍等他的猎物,叫嚷着竟敢有人撩他的毛。杨飙不在,由我接待。即使醉了也没忘给我递烟,我竟然问要不要帮忙。幸亏他说不用,不然,我真要是为虎作伥;过后一定会后悔的。后来,响尾蛇确实撒了威风,诈了两百块钱扬长而去了。
大头一般不上教室,但有人随时向他汇报某个姑娘的情况。近来听说有个男生与她多有来往,大头怒从心起,派人把情敌叫来谈判。因为是同班,先礼后兵,大头警告对方以后离那个姑娘远点。对方解释,我们只是讨论功课,什么关系也没。大头一拨浪脑袋(确实不小)说,你少废话,别再叫我看见你在她跟前,不然别怪大哥不讲情面。对方知趣,诺诺而去。
第六十二章
进入四月份,学校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各个领导相继致辞,分析分析形势,鼓舞鼓舞干劲。
大会使每个人都切实意识到,高考已为时不远了。
某天,教室后的黑板上出现了一行醒目大字:“离高考还有最后100天!”
我就坐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惊叹号下面——
洪宇跟兔子因一件小事打了起来,是洪宇先动手的。
其实他俩早就相互仇恨了,因为共同喜欢一个叫小圆的女孩。事后,洪宇又主动找兔子和好,怕人家找人寻他麻烦。兔子是本市的,同几个混混都熟。
洪宇的担心不是没有必要。自己是补习生,又是外地人,高考已日益临近。而人家是借读生又是本地人,也没把高考当回事。如何和人家较劲。
于是,洪宇这几天要和我调座位,跟兔子套套近乎。
我坐在洪宇的位上,同桌是一位叫涓涓的女孩。
有多长时间了,我都没和女孩接触过,终日被淹没在粗俗和嘈杂之中,没有柔情,没有温存,也没有甜蜜和快乐。而现在,我的身旁就是一位女性,后面也是两位姑娘,简直就是温柔之乡了。她们的说话声,就像是清流之潺潺,荡涤我满是尘埃的心灵。
久违了,这来自异性世界的美妙乐声!
我尝试和涓涓说说话,小心翼翼的,尽量摆出友好的姿态。她待我以同样的友好与微笑,以致于我都要心花怒放了。
上课时,老师的五官和表情甚至嘴唇的一张一翕都是那么真真切切;所讲出的每一句每一字都是那么清清楚楚。我毫不费力就全盘接受了,却又储存不起来,似乎只是从我的感官中过了一遍,而大脑还没来得及启动。太近了,老师和黑板都太近了,近得叫我丧失了距离感,以及思考的余地。
这些天,我为能同周围的任何人说上一句话而高兴,他们之间的随意交谈和开心的欢笑也令我羡慕不止。甚至连门口有人进来出去,我都不由要抬头观望。
一切,都是多么不同。
等我再回到自己的位置,未免感到失落和不满。你看看这儿,眼前晃动的都是些讨厌的面孔,满耳听到的都是些无聊的对白,连邻桌无所事事的样子都叫我心烦意乱——
洪宇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一天晚上,他神色慌张地跑进教室,告诉我他被好几个人追赶,幸亏逃脱。正说着,兔子从外面进来,叫洪宇出去,有人找。口气带着冲劲,似乎有意宣告打手就是他的人。洪宇自然不敢出去。
银荣说:“怕他干啥?出去看他能怎样,有这么多人在还用怕他?”
银荣自有一身胆气,很能拼,杨飙也让他三分。但就我们仨,还是不能让洪宇放心,从后窗跳出去跑了。一晚上没敢回来,在录象厅泡了一夜。
回来后仍然惴惴不安,他又没别的朋友,于是靠我很近,出入相随。可我又能做什么?只能替他出出主意,分担一些忧愁。很显然寻他麻烦的是兔子,而且我从兔子这几天跟杨飙的来往看出,杨飙很可能也在其中插了手。杨飙向来对洪宇不满,兔子来求帮忙,于是找几个兄弟出手。后来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洪宇找兔子求和,兔子不肯,口气很硬。说自己做不了主,还有人寻洪宇的事。洪宇再问有谁,兔子便不说了。
洪宇只得寻救兵,正好他替一个派出所的人参加成人高考,于是找人家帮忙。
说到替考,这几天正起风。班里的好学生纷纷被订购,就连班主任大人也不甘置身事外,点了几个得意门生为自己出力效劳。看来,有人找这位园丁借用几枝奇花异草,以解燃眉。而这对他来讲,可是个无本有利的美事,何乐而不为之乎?
且说洪宇找到这位仁兄,还真顶了事。叫来兔子嘘了一通,约他各带人马在某地某时会面。我料兔子必不敢出,果不其然,洪宇在约定时间有恃无恐地大叫了兔子半天也没见他的影。这位仁兄也颇有胆识,只带了一名制服前往,恐怕也料定对方不会露面,即使来了,他们以派出所的名义调解此事,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学校里的小团伙跟社会上的黑势力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洪宇这下占了上风,兔子向他道歉,双方言归于好,这事才算暂且平息。洪宇为此事颇感得意,重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神气,也没忘向小圆描绘一番自己如何摆平对手云云。
其实洪宇缺乏头脑,现在人家帮你是因为有求于你,而非真与你有交情。等考了试,兔子在来寻事,人家还会不会出手相助就难说了。而且我看出兔子这人惯于记仇,大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志气。
洪宇不晓得与人相处,觉得自己有人照着,更加心傲气盛。后来又跟人争了口角,没想这次碰上的是个暴烈之徒,一出手就把他的头部砸伤。虽然伤势不重,也厚厚包扎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