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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王耀一直躲着我,尽可能地不照面,爱玉却和我亲切起来,甚至经常买了很多零食来找我。
我猜想她不再担心我和王耀之间有什么可能。她照样和他嘻笑,但他的态度却很奇怪,有时候也开心着,有时却急怒起来,两人会小声地争吵,然后不欢而散。
在那种时候王耀常常急切地看我一眼,似乎有什么话的样子。
我只装作不知道。
紧张的考试很快来临,所有的一切变得都不重要。
每个人都象在沙滩上拼死挣扎的鱼。
幸运的是我考得出奇地顺利,以至于我怀疑是不是上天觉得我前面的打击受得够了,所以要给点补偿。
不用等分数出来我就知道,应该是颇令我满意的。
考完人人都象脱了层皮,于是倪大伟宣布,可以放松一两天,但是,马上要调整投入到最后高考的准备中去。
教室里呼啦就空了下来。
爱玉坐到我旁边来,说:我们去逛街?
我犹豫,很想等慧过来。但是爱玉不由分说拉我:走嘛,有我陪你呢,去放松一下。
向晚的街道,霓虹灯已经亮起来,空气里漂浮着烟尘和食物的香气。
爱玉拉着我越走越远,我有点不安,问她:去哪里?
你别管,她微笑:跟着我走就是。
她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兴奋。
两边的街景已经开始陌生,我的活动范围一向都小,也不大会在傍晚以后出校门。爱玉却是熟门熟路的。
她带着我穿街走巷,捉迷藏一样弯弯绕,终于到了一个大院的门前。
我抬起头,看到高高的霓虹招牌:梦巴黎。
那种暧昧的,混沌迟疑的感觉蓦然再度袭来。
但是爱玉并不等我有反应,她拉住我的手飞快地进门去。不大的院场上东一堆西一堆地站满了人,烟味弥漫,此起彼伏的人声。
我开始紧张,脚步缓下来。爱玉回头冲我斜睨着一笑,说:怎么了?害怕啊。
然后她拍拍我的手,说:没关系,我们就进去看一会,就出来。
她带着我钻进那黑漆漆的门洞里去。
震耳欲聋的乐声。刺目的晃动的彩色光束,杂乱拥挤的人群,呛人的烟味和汗味。
从未见过这样迷乱的景象,我一时吃惊到不知道反应,下意识地紧紧抓牢爱玉,伧惶地跟着她从人缝里挤进去。
好不容易到了里边,廉价的彩色玻璃矮隔间里放着一排排暗花的沙发。
我目不暇接,听到爱玉和人打招呼,更加诧异。
她对着角落里的一堆人说笑,昏暗的灯光里看过去,个个面目狰狞,神情猥琐。
我这时候开始定下神来后悔。
其中的一个长头发高个子,瘦长脸的男人笑着拿手在爱玉的头上抓了一把,爱玉尖笑着闪开。
我局促不安,怎么办?现在就说走?看情形爱玉绝不肯离开。
可是自己回去,甚至从这里到门口的这一段都叫我胆战心惊。那些表情肆意的男男女女,在我眼里有如恶兽。
我企望地看向爱玉,她回过头来,不由分说地把我挤到沙发上去,说:坐嘛。站着干什么?
然后她一手撑住我的膝头,粘到我身上来坐,笑得花枝乱颤。
我听到她向那几个男人娇嗔:这是我的同学,你们可别欺负人家啊。
一个三十多岁,鹰钩鼻子,皮肤黑黑的男人便坐到我们边上来。
情形太象要开始一个恶梦,我觉得恐惧。
第二十节
虽然每个女孩子多少都有过白马骑士的梦想,但在跌跌拌拌的前行里,大多数却只能碰到白眼蛤蟆。
所以回思起来,我还是至为幸运的,因为最起码,我在那个夏天所发生的事,已经具备了英雄救美的雏形。
有的时候你希望发生的,永远也不可能发生,因为生活不会如你想象一样戏剧化。
而有的时候你没指望会发生的,会突然到来,因为生活比你的想象还要戏剧化。
我坐在黑暗中全身绷紧的时候,心里有一种绝望的,无法挣脱的悲哀。
爱玉压在我的腿上,和那几个人高声大气地嘻笑,我甚至插不进话对她说要走。
而我想,她是知道我的感觉的,但故意地不予理会。
那个男人开始问我话:多大啦?哪里的人?
我不回答,眼睛都不向他望过去。他于是在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将一个玻璃瓶递到我跟前,说:喝点酒?
我很困难才回答他:我不会喝酒。
一点点没关系的。他笑:出来了就高兴点。
我依然不看他,只是摇头。
他于是不大高兴,说:不给面子嘛。然后提高声浪叫:小玉,你的这个同学不给面子,一口酒都不喝。
爱玉笑起来,说:人家是好学生,你别吓到了她。
然后她轻轻推我,说:喝一点点,没关系的,又不会醉。
我摇头:我真不会喝。我们还是走吧。
她嘴角一撇,说:才来呢,再坐一会就走。然后起身坐到旁边去,和那男人去咬耳朵。
我在心里激烈地犹豫,是现在站起来离开,还是再等一会?
还没决定出个结果,那男人又凑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下意识地不愿意告诉他。低着头装没听见。
他把酒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咚一声,水都溅起来。
我吓了一跳,抬眼看他,见是一张有了几分醉意的脸,丑陋地斜着头。
我更加紧张,忙搜寻爱玉的面庞。
触到她的眼睛,我打了个机灵。
我忽然有种可怕的怀疑,她根本就是等着这一刻呢。那眼里有太多的幸灾乐祸。虽然只是一闪。
这个怀疑令我僵硬起来。
我戒备地往后缩,但是那男人把脸凑了过来,同时拎着那瓶酒,说:给个面子?
他重浊的酒气逼得我难以呼吸,那张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狰狞无比,我浑身又开始发抖。
喧闹嘈杂的,混乱的世界退潮一般渐远,我的吼咙口堵住了似的,只想大声尖叫。
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说:我和你换个位子。
然后一个人挡到了我的跟前。我抬起头看到他的脸,刹时间以为是在做梦,江。
他的头发有点乱,穿着那件惯常的蓝白横条子T恤,没有看我,正谨慎地盯着那个男人。
我呆呆地看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爱玉惊讶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我把目光从江身上移开,就看到建国站在沙发边上,目光戒备。在他身后的几步,一个人侧身站着,那么熟悉,是王耀。
我和爱玉有同样的疑问。
但是江没有费时间解释,他只是轻轻拍一下我的肩膀,说:我们走。
我站起来跟着他离开,并没有人阻拦。穿出人群,走进室外清凉的空气里,我长长舒了口气。
我们站在院门口往回看,建国和王耀随后出来,最后是满面寒霜的爱玉。
他们在门口停住,先是小声地交谈,然后话音越来越大,激烈地争吵起来。
我看到爱玉在愤怒里扭曲的面容和尖利的声音:我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
建国涨红了脸转过头,打着手势催我们离开。
江几乎觉察不出地叹口气,说:我们先走。
我们默默地沿着马路往回去,已经夜了,路灯昏黄。
我从未想到我和江第一次单独在一起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虽然心里犹残余着刚才的惊恐和恶心,我还是隐隐感到了欣慰。
你们怎么会来?我终于问他。
是王耀。他简短地回答我:爱玉和他说过,要把你带出来。
我不大明白地看他,他皱皱眉,接下去:爱玉说她要把你带出来玩,她和王耀生气,说你会和她成为一路人。
我愕然。虽然有几分预感,这答案仍然让我难以消化。
我没有勇气再问下去。
空气有点凝重,江想让我不那么难受,很笨拙地安慰我:不会有影响的,以后你别和她来往就是。
可是,那病中的亲切,日常的友爱,竟然都是处心积虑地装出来,为了这个目的吗?
江不明白,最让我难过的,是那种被欺骗的感觉。
尤其是用人间最美好的东西来欺骗。
对我这样简单的,实心眼的人,也需要这样的心机吗?为了一个损人不利己的理由。
我是真的不明白。
这是我遇到的第一场有预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