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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一股迷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弥漫出了天台,如同逃出牢笼一般,四处飞奔着。那股醉人的香气,沁人心脾,整个人仿佛浸渍在葡萄汁的汪洋中一般,被这香气所窒息。
两个透明洁白的杯子摆在两边,元冯端起酒瓶,首先就给李奉倒了一杯。
美酒从瓶中流出的那一刻,香气就更加撩人了。那深红的果酒击中杯子的内壁,旋转起来,发出,发出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呢?
难以形容。
或者,应该是,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总之,杯子中满溢着迷人的美酒时,那种律动的旋韵,是难以喘测和琢磨的。
元冯给自己也倒上了。然后酒瓶稳稳地放在桌上,敲击在檀木桌上的一刻,厚重有力。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举起杯,晃了晃杯中酒,在酒与杯子之间,闪烁着如梦似幻般相窥怅惘的画面。
元冯没有立刻就喝,而是端起酒杯,走到了窗前,望着四处忙碌的景色,这里却真的寂静如夜,连心里都有些凉了的感觉。
李奉则先喝了一口,咕嘟,喉结往返了一下。
望着杯中深沉的美酒,那种在嘴中四处游走的回味,淡而浓郁的香气,流畅咽喉的凉爽,让他不禁沉思起来。
“这酒是哪一年的?”
“412年,那年开始酿的。”
元冯转过头来,望向了那瓶酒,望穿了酒本身一般,看到了过去。那一年,这瓶酒的命运开始了。
他看了看李奉,又转过身,望向了更远的远处。
“这是,绥国最名贵的红葡萄酒,白图纳尔。”
他终于喝了一口,一下就喝掉了一半,这极度醇厚的饮品。
李奉看到他,晃了下杯中酒,律动的感觉,一左一右,忽左忽右。
却,没有其他的摆动。
摇晃的果酒偶尔被激起一些,又在杯中飞舞一会儿,短暂瞬间的舞蹈,之后又跌入杯中那宛偌湖水一般的酒湖中,泛起一阵波澜。
外面是热火朝天的忙碌,元冯的心里却似有一股无限的忧愁。李奉摸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都默然了一段。
“还在想皇上和芬的事么?”
“皇上真的能掌控局面吗”
“别担心了,他还不至于对这个局面失控。”
“这城里,就剩我们两个了(高级官员)。”
“他自小就接受西式教育,又适逢变革的时代,和胡芬年龄相仿,两个人有共通之好,都想开拓民主,自然就会和党人合作了。”
“民主,他的确不同于以往的君王啊。”
“他年轻执政,已经饱尝辛酸,再加上,他为人宽厚,本就不想再重蹈过去的覆辙。他现在想和格洲加固同盟关系,改善国民政治,以求全面的强盛。如同有过硬的能力,自然能够让大绥更胜于往日。”
“是嘛我们还是”
“我们当然是,帮助先帝和皇上稳定后方的人啊。”
他笑了,老人的会心一笑,元冯看到他那展露的笑容,真是久违了,内心的郁闷总算是消散了些。
他坐下来,十指相扣,撑住下巴,又倒满了一杯酒。
“皇上他一定能做个好君主吧。”
“嗯,古语有训,为君者,使国强之,皆为民所敬,英雄也。皇上经历了这么多,有大刀阔斧之雄心,敢于改革,必定能带领大绥复盛。虽然,过程必然也会经历阵痛。”
听到这个词,元冯也仿佛意味到了其中的含义,这个改革,不会是那么简单。只是在现有的表象下,他也看不出什么异端,但危险的感觉,也一直萦绕身心。
元冯又是一饮而尽,一杯酒下肚,后劲慢慢的开始显现,脸上显出了一抹疲态。
夜晚的霓虹在远方闪烁,深蓝的光亮照着天台,屋里的灯盏又照耀着,安静和沉闷,让他们都想起了在会场时的所见。
会议结束,人们好像都弃下了会议上的搁置,开始了友谊的聚餐。
热心的主人是绥耀宗拓仪文,胡芬为宾客准备了典雅的音乐会,流光溢彩、充满浪漫的舞会,美妙的盛宴和野外聚会。烟火,篝火,到处都洋溢着彩色的灯光。人们沉浸在其中无法工作,多么惬意的生活,多么舒适的人生,一切清醒的时分在那一刻都变成了消遣娱乐的时光。
从事服务业的小工员,从厨间推来一车车的美酒,酒架上整齐地堆放着几十瓶果酒,颜色各异,令人眼花缭乱。酒与酒之间轻轻碰撞,擦出美妙的声音,那种玻璃之间接触碰擦的音符。
木塞被开启,美酒在杯中回旋。
人们举起酒来,前台是胡芬和仪文,他们带着众人庆祝这个重要的时刻,这个改变国家命运的一天。
元冯和李奉却隐蔽在会场的深处,原本喜欢喝酒的元冯,不知道为什么,对在这种公共场合畅饮有了深深的厌恶,他不再喜欢手中的酒,那弥漫在口中的味道,变了。
他看着每一个人,咽下美酒的一刻,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永不停息,每个人,都欢声笑语的交谈,时不时含笑,时不时遇见他人热情握手,时不时加酒,时不时举杯相庆。
各国的大使,银行家,资本家,矿业家,贵族,中产阶级精英分子,但,好像,还缺少了什么。
他们互相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帝王与丞相,慨叹他们的年轻而富于热情,意志远大而富于实际。男人们赞叹着,女人们欣赏着。他们都举目望向光芒照耀的前方。
高立于这个国家之顶的两人。
“啊,这就是绥国皇帝吗,真是亲切温善啊。”
“是啊,仪文皇帝要开阔民主,是我们两族之间更好相处的开端那。”
“胡芬丞相也真是年轻有为啊,一心辅佐仪文皇帝,大绥国一定能够在他们二人的手上强盛于铜雀洲的!!!”
人们,所有的人们,无不感叹,这是绥国民主复兴的伟大开始。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只有元冯,无奈的看着这一切,甚至有了痛苦,他再也难以忍受这样的氛围。被簇拥在这欢愉的环境中,灯光与迷幻,杯中的酒在那时的他看来就是毒药。他飞跑出会场,连忙把杯中酒倒进废桶里,高脚杯就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他焦急地寻找着李奉,看到他一个人默默地在一角独酌,他拉起李奉,就让他带自己出去。
两个人,就这样提前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离开了会场。
“护卫队还在会场值守秩序吧?”
“嗯,皇上他们很安全的,放心吧。”
放眼望去,宏大的会场远离了视线,那炫目的光芒也变得微亮。远离了这座新兴的城市,内心猛然陡增了一股归属感。
元冯坐在马车里,心情渐渐地平和下来。
沉默了许久,直到外面又射来一道光,猛地一下子照亮了窗户,又霎时间消失了。那一刻的光芒,惊醒了元冯。
他抬头看着对着宫内的那道窗户,李奉已望向窗外很久。
他站在窗前,拉开了帘幕,宫内的巡卫队巡视到这里,他们热心的和李奉打着招呼。
对于曾经在这个宫中,和现在依旧工作在这个宫中的人们来说,李奉老人的笑容,就是给他们在黑暗中给予希望的罕有温存。无论发生什么,都是镇定安详。
“好久没再看到这束光了啊。”
“是啊,记得以前,还是你第一个被这光吓到的呢。”元冯笑了。
“啊,你还记得啊,现在可是你在这儿害怕了。”
“那倒是,我现在看着这太刺眼的光,反倒不适应了。”
李奉拿起酒,喝了一口。
“现在,你也不像以前一样了吧?”
“老了啊,也累了,那些事情,我们果然不适合再去做了。果真是得靠那些年轻人啊。”
“所以啊,我们年轻的时候,他们也正是在学堂里读书,怀揣着梦想的孩子呢。”
“梦想么”
元冯望向远处,年轻有力的工人们,正站在高高的脚架上,建设着自己的家乡。
李奉看着他,喝完了杯中酒,醒目地扣在了桌上。
然后,他从衣衫中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面容变得平静和严肃起来。
“扑!”文件袋打在桌子上,元冯看到了四个大字。
《宪法草案》“这,这是”
一张诧异的脸,失去希望的脸,沮丧的脸,困顿的脸。
李奉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使命般的感觉。
他坐下来,十指相扣,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