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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过去时,灰暗的路上,又只剩下了孤独的光明。
远处,重建的延远正在一天天的复兴,它对得起这个用词,它的一生几乎就是为了见证这个国家的复兴。而过去的那些,便永远的被掩埋了。
两辆马车并驾而行,在相对的路上划出不同的弧迹。他时而望向那边,安静,依旧是李奉身上,那种独有的安静。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做到呢,为什么在那一刻他出现了呢?
几十年前,他就是这样意识到自己的失败的。
那个时候,他刚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大有可为的时候。那个时候,国家变革,他怀揣着梦想走上了竞争丞相的路途。他没有尔虞我诈,在那个最艰难的时刻,他坚强的挺了过来,依靠自己的能力,实实在在的登上了丞相的位置。
那时的世界,满溢着梦想与不安的时候。去往丞相府的那一天,就这样在宫殿的门前,两个人相遇了。他怎么也没预料到,会有第二个人,他完全不知道,也完全不清楚,仿佛给了自己当头一棒。从小到大的努力,背负着家族的希望,他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可怕的挫败感。眼前的这个男人,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沉稳,一身长袍,一双布鞋,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而自己呢,一身忙忙碌碌的样子,连腋下都夹着书籍和文件。他和自己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两个环境中的人,可他却就是这样和自己走向了同样的道路。他多么的震惊和茫然啊,一切都抛在脑后,那时只想问那个男人,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
“黑暗。”
“嗯?”
“黑暗那。”
“你说什么?”男人的言语让他困惑而诧异。
“你读了那么多书,了解了那么多东西,那么努力的去了解民众需要什么,坚持而坚定,走到了今天。”
他不明白,这个男人想说什么。
“可是,这个国家的黑暗你了解吗?”
男人侧过脸,看到了自己。
“黑暗,掩埋了多少黑暗,正在上演的黑暗,处在酝酿中的黑暗。这个国家,还有很多被隐藏的东西,没有人知道。”
他被这言语中透出的诡异所击倒,浑身颤抖,连手里的东西也抖落在地。
“那么多黑暗,怎么能是简简单单就可以抹杀的呢?黑暗永远都会在,什么事都可能被颠覆,”
“你有能力和知识,敢于拼搏和坚持,一定能当一个好丞相的。”
说完,男人迈过了大门。
他终于随着他的身影望向了前方。两座并排而靠的府院,自己的那一边,朋友们正在欣然的等待着他。
记忆的思绪一下子被拖拽回了现实,忙碌的声音把他拍醒。他拉开窗,那想要和李奉一叙的冲动。却看到,他早已在对面等待着自己的举动。仿佛猜到了一般,安静的等待着。
眼中的神色里,透出一股迷幻般的感觉。
灰岩宫的大门前,两个人跳下了马车。车夫们鞭策着马,向宫内的马厩飞奔而去。
延远的夜晚虽然很暗,却也很不同。黑暗中泛着一丝深蓝,久而久之,在这里待得久的人,都可以看清夜色中的路况,更有甚者的老人,可以看出迷蒙中的细微之处。
灰岩宫永远是与众不同的,不仅仅因为它是一夜而立,还有更多深层的因素。离拓族的皇室自东国时代之后,就抹去了皇家宫殿这一成规和概念,皇族居室的最高级别也就是祭祀太庙和山川海河的行宫。皇族分而居之是拓氏的传统,一方面为了分管全国,一方面是习俗所致。
君主所居之殿,从根本意义上讲,也就是管理军事和行政的中心,除了特别供君王皇后所居的内宫外,外宫乃至全都几乎就是全国的政府中心。自从对铜雀国作战以及内战爆发后,延远作为首都的管理能力就受到了极大的削弱,所以全城在经历修复时,国家机构也完全就是分散在全城各地。
灰岩宫变成了一个联系全城官员的脉络汇集之地。
宫殿四周的大门称不上宏伟,但也很高大,雕饰虽然简单,但也不失严谨。远远的从大门的方向,就可以望见里面的景色。
两个人走进了宫中,不免有些冷清的感觉顿时袭来。很多人,都离开这里,去了凛锡。
除了一些原始地区和西部以及北部外,绥国的其余地方几乎都很早就受到了西方的影响,城中建筑都是东西结合,搭配和睦。灰岩宫也不例外,外宫的布局很有意味。从当初设计开始,就是严格按照西方的建筑规划,建立了先进的地下排水系统,公共设施,行政建筑的布置排列也经过了细致的考量。
丞相府是仅此于内宫建筑外宫内最为庞大的建筑,总共有四层,往上三层是办公与居室之用,最高一层是专门的西式天台,从那里,可以窥见整个皇宫乃至城市一角的风景。
两个人的府院相排一列,大致相同之外,只有稍许的不同。李奉的府院显得朴实一些,而元冯的府院显得更华贵些。这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原本就是用来区分二人的特征。其实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李奉为副丞,两个人在本质上的地位,还是完全不同的。
只是,意义和重要性,并不因教条和制度而受到约束。
府院里一片绿茵,四周摆着几座塑像。李奉看到了,虽然不是很高大的雕像,但都是元氏的族人,还有,死去的那些下属。那些曾经追随元冯,为其而赴死的人。相府也很特别,宛若崎岖的小山有嶙峋之感,主体一直向上,从地基延伸到天台上。周围还附建着许许多多突出的小亭榭,仿佛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延远,一丝不落。
只是,有一种什么也难以逃脱出这其中之人双眼一般的束缚感。
内部的装饰很朴实,除了显示身份和家族的象征外,几无分毫华丽的地方。办公的主间里很散乱,文件什么的虽不是胡乱一堆,却也看不出应有的层次分明。
顺着阶梯上去,光亮也越来越宽阔。
“你还是真是个不喜欢仔细打理的人啊。”
李奉说着,元冯回头看了一眼,扶着梯子的手伸出来,满是灰尘。
到了第四层的地方,天台的内部样貌也渐渐变得明晰。宽阔,十分的宽阔,四周都是用透明的玻璃围挡,外面的景象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抬头望向天顶,是一个由内向外延伸的尖塔,虽然很细窄,但也足有四米多高。从外面看丞相府,整座建筑简直就是在昭示着其地位的象征和存在。
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饮用的器具是必备的。李奉坐下离阶梯近的那一边,而元冯则去拿酒了。
相比于铜雀人,绥人大都倾向于果酒,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绥国文化和格洲的完美融合。天台里储藏了很多果酒,葡萄酒也就是其中的重头了。元冯挑了瓶陈年的,虽然经常去擦拭,但酒瓶上依旧沾了不少灰尘。他用毛巾擦了擦,立刻就看见变黑了,真的是很脏了呢。
刚端上桌,深深的紫红色就映照在了木桌上。鬼魅而充满诱惑般的玫瑰红色,光是让人一看,就陷入了无尽的沉醉中。那种近乎极致的深红,仿佛血一般,从瓶壁上滑下,就如同鲜血在流淌。李奉一只手撑着,看着那陈红的血色,默然的注视着。
“来,拿到杯子!又看呆了啊你。”元冯打趣的笑了笑,把杯子递过,好像又看到了过去的往日。
“啊!”李奉积极的回应了一下,接过杯子,拿起酒瓶把看了起来。
元冯坐在了对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而坐。
“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喝过酒了。”元冯有些感慨。
“是啊。”
“来,我来倒酒。”
元冯接过酒瓶,看了一下,准备起开瓶塞。
那是用橡木做的吧,他拿来一个起塞器,对准,然后往中心一塞,牢牢地塞进了木塞中。李奉清楚地看见,橡木的周身,被剪掉的木须根还微微地向外伸展着,散发着一股沉厚的木尘味。仿佛,比这酒的身世还要坎坷和久远。
然后,只见元冯轻轻一用力,“砰”的一声,木塞被拔出了。
顿时,一股迷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弥漫出了天台,如同逃出牢笼一般,四处飞奔着。那股醉人的香气,沁人心脾,整个人仿佛浸渍在葡萄汁的汪洋中一般,被这香气所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