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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到格林德沃时口气十分平静,似乎只是提到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格林德沃其实很配那只魔杖,有野心,有才华,永远被最强的力量吸引……他们的配合可谓相得益彰……除了同归于尽的生命魔法,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战胜这对组合。”
他冷静平和的语气与他令人震惊的言辞构成了鲜明的对比,谁也想不到这永远沉着理智的长者,内心之中竟有如此激烈的情怀。
然而哈利却是懂的。
在哈利不算长的一生之中,他从未见过有比邓布利多更睿智更博学的人。就算整个拉文克劳学院,也找不到才智堪与和霍格沃兹校长匹敌的人。而就哈利的了解而言,邓布利多年轻时渴望建功立业的野心以及对人心的洞察入微,也足以让他顺利地进入斯莱特林,并且如鱼得水。
然而在骨子里,邓布利多的社会责任感以及对正义的执着,却远远超过了他对个人名望的追逐,甚至超过了他对知识的渴求。这就是他最终会成为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的原因。
——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一个真正的格兰芬多,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哈利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也是。因此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邓布利多那只衰老而冰凉的手,试图传递过去些许热量。
这无言的鼓励似乎的确给邓布利多注入了一些活力。他微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看来我赌赢了,天才总是惜命的……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的生命比别人金贵,要留着做大事业……”
他嘲讽地笑了笑:“而就是这么一丝不情愿,决定了最后的胜负。”
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凝视着哈利:“你一直想用长老魔杖带你回家。但关于那只魔杖,你知道多少?”
他这一提起,哈利才发现,邓布利多手里只拿着一只寻常的魔杖。一丝疑惑掠过哈利的心底。
他迟疑了一下,答道:“我知道长老魔杖冷酷无情,永远只追随最强大的巫师。如果想要成为它的主人,必须从前一任主人的手中抢过来才行……”
他扬起眉毛:“这就是你没有把它给我的原因?”
邓布利多拍了拍哈利的手背,表示哈利答对了。他闭目休息了一下,然后说道:“长老魔杖的确冷酷无情,但它并非全然无心。”
哈利立即说:“这我知道,它的杖芯是夜骐的尾羽。”
“是的,这代表,唯有真正面对死亡的巫师才能掌握它。”
哈利心中一动,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所以,这就是长老魔杖最后倒戈的原因?这就是格林德沃功亏一篑的秘密?长老魔杖的本性决定它只为最强者服务,但它的心却只愿意追随勇于面对死亡的巫师?”
“是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哈利吁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你当然比格林德沃更适合做长老魔杖的主人……因为无论哪一方面你都比他强大得多,不仅仅是比他更勇于面对死亡……”
邓布利多淡淡一笑,似乎并不赞同,但他刚一开口,就被一阵急咳所打断。他靠在哈利的肩头休息了一下,继续往下说:“长老魔杖只是死亡圣器中最没用的东西,哈利。它既不能唤醒亡灵,也不能助你摆脱世事烦扰。生命魔法的反噬,它当然无能为力……另外,要把格林德沃囚禁到纽蒙迦德,也并不容易。他功败垂成,很是愤怒不甘。手下的那帮圣徒也蠢蠢欲动……”
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哈利握紧了发抖的手,低声说:“所以你就继续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用来封印格林德沃?阿不思,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终身囚禁是威森加摩的判决。”
“但你是威森加摩的首席巫师!而且……”
“这不在选项内。”
这是邓布利多第一次打断哈利的话语,即使他的口气十分平静,哈利也立即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心在一点一点地下沉,哈利看着老巫师,看着他将白发苍苍的头颅,靠在自己的肩头,看着他的生命力正在点滴流逝,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完全无能为力。
“哈利,你看那块水中礁石,长年承受着急流的冲击,中心已经被完全掏空……但在几十年前,这块石头还很雄峻,堪称中流砥柱,而现在……岁月能改变很多东西,即使是最强者,也不例外。”
在那风光明媚的春日,邓布利多所说的话语再次在哈利耳边响起。现在他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了。
哈利闭了闭眼,努力驱散心头的苦涩与不甘,哑声道:“难怪你会抓住我不放……五十多年了!阿不思,你是怎么……”
他哽咽了一下,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的五感现在还剩下多少?”
邓布利多微笑了一下,就像哈利第一次踏入霍格沃兹大厅时,那位向他举杯蔼然微笑的老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哈利。我一直生活在孩子们中间,你们带给我欢笑……只是这些魔力困在一具衰弱不堪的躯体里也是无用,不如送给亚历克斯……他可以实现他的梦想,而你也可以摆脱不必要的歉疚……”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凝视着哈利。一时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可是哈利心里知道,老人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谁。
他知道哈利最渴望得到一个幸福家庭,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弥补所有的旧创,甚至赔上他自己的生命。
——条件是让哈利背负起对整个世界的责任。
一时之间,哈利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激他,还是怨责他。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推托这份重任了。
——因为,这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最后的愿望。
夜风摇撼着树枝,窗外传来一声尖利的海鸥声,一群白色的海鸟从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疾飞而过。
“你知道,我总是会答应你的,无论你要求我做什么。”良久,哈利终于说道。
不得不。
不能不。
邓布利多再度微笑,这真诚愉悦的微笑,出现在他极度憔悴极度苍白的面容上,就像一道光,照亮了这漆黑}逼仄的小屋。
他反复摩挲着哈利的手背,舍不得放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没能继续。因为一个高亢而冷酷的声音,划破了夜空,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阿不思。邓布利多……我知道你在这里……是我们该算总账的时候了!”
哈利一震,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突然变得十分僵硬,完全不能动弹。他呆在当地,看着邓布利多微笑的面孔,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
窗外风声呼啸,大海低沉着发出咆哮,巨浪打在海边尖利的黑色岩石上,碎裂成万千浮沫。一群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树林中,银色的面具倒映着月光。黑暗君主和他的爪牙找到了他们。
而再一次的,他完全没有防备地被邓布利多的无声魔咒定住。
“你就这样再一次让我看着你死去?”哈利死死地盯着邓布利多,声音低得有如耳语,“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不会看见的。”邓布利多答道,轻轻地让哈利躺到地上,和亚历克斯躺在一起。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别为我难过,哈利。死亡只是又一次伟大的冒险,这你知道得比谁很清楚。”
老人从亚历克斯怀中拿出隐形斗篷,搭在他和亚历克斯身上。那只冰冷的手碰触到哈利的脸,停了下来,因为那双碧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喷出火来。
即使被这样的眼光质问炙烤,邓布利多竟然仍旧胆敢微笑,柔声道:“而我也不担心你,哈利,我最亲爱的男孩。你很坚强,你能承受得住。世界上有一种人,无论经历再大的痛苦,再多的磨难,也能勇敢地走下去,继续微笑着面对生活。即使已经万箭穿心。”
哈利不禁怒极反笑:“你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
他喉咙一紧,邓布利多发出的静音咒击中了他。他再也无法出声,眼睁睁地看着流水一般的隐形斗篷覆盖住他全身。
老人再一次凝视着他,苍老而冰凉的手指恋恋不舍地沿着哈利的面孔轮廓细细描摹,如此轻柔,如此珍惜,像是要将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心里。
“我以为不会再有人走进我的心里,哈利。”邓布利多低声说,湛蓝色的眼睛里依稀有泪光浮动,“我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