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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功正要询问,突然,那姐儿进屋来,递给楚剑功一张帖子,说:“门子送了张帖子进来,说有人来拜,正等门口。”
郭嵩焘笑道:“想来是那人来了,没想到我已经占了先手。院台,我这就告辞了。”
楚剑功道:“少待。”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郭嵩焘坐好。然后打开帖子一看,上面写着:
“合肥李鸿章拜上”
鸿章
李鸿章阔步而入,楚剑功微笑着看着他,郭嵩焘叫道:“少荃何来之迟?”
李鸿章没有搭理郭嵩焘,而是站到楚剑功面前,深施一礼:“院台,李鸿章请令,出使英夷。”
楚剑功道:“坐!”等李鸿章坐定了,楚剑功才又说道:“可惜啊,郭嵩焘比你先来啊。”
“敢问院台,是要找一个适合出使的人呢?还是要找一个先到的人呢?”
“你和伯堔约好同来,为什么爽约呢?”
“因为,我要拿到出使的差事。”李鸿章直言不讳,“伯堔兄你不要怪我,我只是认为自己比你适合出使而已。”
楚剑功看了郭嵩焘一眼,笑着问李鸿章:“为什么?”
“伯堔兄看到榜,满脑子都想的是来找院台陈情,说出他自己的志向。要说立志远大,语言动人,我是远远不如伯堔兄的。所以,如果我和伯堔兄一同来到院台面前,院台您多半会选伯堔兄。”
“说下去,我听。”
“院台,请恕我问伯堔兄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出使啊?”
郭嵩焘一愣,回答说:“因为《辛丑和约》规定了要派驻公使。而且,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战不殆,我们就是要探听英夷的虚实。再者,院台《八旗之奋斗折》说了,要‘师夷长技以制夷’。不去,又怎么师夷长技呢?”
李鸿章没有评价,而是转问楚剑功:“院台,您看呢?”
“别问我,说说你的见解。”
“我们出使的目的,其一者,是维护大清的利益;其二者,是兴办洋务。要维护大清的利益,便不能对英夷有敬畏之心,不能还未交手,气势上便矮了三分。伯堔兄,从这一点上说,我比你有优势,我比你高,见着洋人,便不会低人一头。”
楚剑功闻言一笑,问他:“其二是兴办洋务,那你和郭伯堔说的,有什么区别?”
“我和伯堔兄谈过,他呢,是漫无目的的去看,看见好的,便记下来。说好听些,他这是书生做派,缓不济急。而我看来,当务之急,便是购枪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神机军编练即,没有枪炮,便没有神机军。”
“仅仅是购枪炮吗?”
“自然不止。枪炮便需要弹药,枪炮易坏,需要修理补充,所以第二步,就是建立枪械和弹药的工厂。”
“建枪械弹药厂,还有呢?”
“英夷能够侵凌我大清,坚船利炮,故而,我们第三步,便是造船。造水师。”
楚剑功看着他,心想:李鸿章另一个时空的道路就是这样,因为练兵需要而购枪械,随后展了三大军工企业,为了和军工业配套,又拓展了采煤等基础矿业,同时,为了募集资金,后创办了招商局。难道他的道路,现已经有雏形了么。
李鸿章看到楚剑功不作答复,便解释道:“我知道,世上的事总是千难万难,难之处,便着手。以晚生的见识呢,从军工着手,需要什么其他的物事,便跟着办起来,后枝繁叶茂,终成大局。”
楚剑功扭头看看郭嵩焘:“伯堔,你以为如何?”
“院台,我不敢说少荃不对,但晚生以为,兵器军火,终是末节,据李臬台的折子说,英夷纵横万里,天下威服。学生想,英夷的世道人心,必有可以借鉴处。”郭嵩焘一句话,连换三个自己的称谓,其实他也是很灵巧的人。
“嗯,世道人心。”楚剑功默默地沉吟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他指着郭嵩焘说:“建构主义。”又指着李鸿章说:“功利主义。”说完哈哈大笑。
两人都是一愣。楚剑功说:“来,我教你们两句洋,trukturiu,建构主义,和utiitariani,功利主义。你们到了英国与人谈话,冷不丁的甩出这两个单词,效果不下于虎躯一震啊。”
楚剑功自顾自的说着,其他两人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楚剑功解释说:“建构主义呢,就是什么事情都要先搭个架子,比如德谟克拉西啊,比如立博锐提啊,还有什么孔福斯慕斯,门修斯穆斯什么的,按他们的看法呢,只要架子搭好了,世界就会圆满的运转,如果出了问题呢,一定是架子每搭好,架子本身,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功利主义呢,就是要追求主要效果,至于模式手段,都要为目的服务。你们觉得哪一种好?”
郭嵩焘要答话,楚剑功摆摆手制止了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世上的事情,只有动手去做,才能终判定好坏。”
楚剑功又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后说道:“此次出使英夷,事关重大,我既需要一个人常驻英国,也需要另一个人专事采购,你们谁愿意常驻,谁愿意采购呢?”
李鸿章笑了起来:“院台的意思,是伯堔兄常驻,学生采购?”
郭嵩焘道:“伯堔愿意常驻。”
“那好,我就这么跟耆堂回话了。你们回去准备准备,随时可能面圣。”
“谢院台。”
两人告辞以后,楚剑功靠椅子上休息,那姐儿进来说:“恭喜老爷,收了两个好门生。”
“他们不是我的门生。”楚剑功说,“他们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嗯,你要向皇上汇报么?”
那姐儿脸色一僵,正想解释。楚剑功说:“这种事情,跟皇上说清楚好,省的猜来猜去,反而隔阂。”
“谢谢老爷体谅。”
“坐过来,晚饭吃什么?”
“现还早,老也要用饭了么?我马上叫厨子们去做。”
“今天算了,不家里吃,附近有没有什么馆子,我们去转转。”
楚剑功带着那姐儿出去,边走边说:“这两个人呢,将来都有一番作为,皇上见着了,也一定会喜欢的。只是有一点,他们都没有和英夷打过交道,这次出使,他们一点经验都没有,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有损国威还好说,就怕吃了亏还喜滋滋的回来了。”
“老爷是要我给皇上这么说吗?”
“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老爷一向是有道理的。”
“那就这么跟皇上说。”
10月10日饮宴
昨天林则徐派人送了一张帖子过来,让楚剑功今天过去吃饭。
那姐儿给自己整理衣衫的时候,楚剑功说:“我和林大人有师生之谊。林大人叫我去吃饭,说一声就是了,下什么帖子。”
“想来是有很重要的客人向老爷引见。老爷这次去,可不能仅仅当做去见林大人,要穿得正式些。”
“要穿官服么?”
“那也不好,穿着官服去见林大人,相反显得生分。”
“那怎么穿?”
“老爷还是穿那身军服,”
“会不会太突兀了些?”
“怎么会呢,谁都知道朱雀军是老爷练的。”
那姐儿把军服找出来,看见楚剑功正冲她笑。
“老爷笑什么?”
“有你打理,挺好。”
那姐儿要来给楚剑功换上衣服,楚剑功说:“我自己来。”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要不要向皇上知会一声?”
“林大人请客,皇上肯定早就知道了。”
楚剑功轻轻搂住她,亲了亲。
“老爷,大白天的。”
“又没有别人。”楚剑功笑了笑,出门了。
来到林则徐府上,少不得问候一番,末了,林则徐说:“剑功啊,我来为你引见几位师长前辈。”
跟着林大人到了书房,就看见两位先生坐里面。林则徐说:“这一位,是我的经年好友,魏远达。”
喔,原来是魏源。楚剑功于是想执弟子礼;魏源赶紧避开,口连称:“不敢当,不敢当。”
林则徐慢慢说道:“魏先生是为了明年的科举,专门来京师游学的。”
啊,原来他还要考科举?楚剑功心想,我还以为他现就已经编写《海国图志》了呢。他忍不住问了出来:“大人,不知道那本《四洲志》编得怎么样了?”
魏源颇不好意思地说:“科考事忙,虽然一直收集材料,却一直苦无机会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