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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忘见左丰肯对他述说往事,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略微沉默了一下,轻声吟道:“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左丰吃惊地看着张忘:“小郎君这首诗作的真好,简直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张忘暗暗撇了撇嘴,心说这诗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老妖婆作的,跟我可没关系。
见左丰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张忘劝解道:“往事已随风而去,黄门何必过于介怀?令尊若是在世,知道你如今活得光彩照人,一定会感到欣慰。”
左丰听了张忘的话,想起了送自己进宫前,父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顿时又是一恸。
自己不男不女,整日在宫里干着伺候人的差事,挨打受骂都是常事,这样的日子,有何光鲜可言?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活下来了。和那些隔三差五就被各种各样理由杖毙的宦官比起来,自己还是幸运多了。
“黄门这些年可曾打探过令尊的消息?”张忘哪壶不该提哪壶,故意触动左丰的伤心事。
左丰面色悲戚,摇了摇头。
入了宫后,他就再也没有自由可言。一个新近才提拔上来的小黄门,哪有本事派人去打听自己父亲的消息。
张忘唇角微扬,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站了起来:“我张忘在家乡时,便有‘义薄云天真汉子,侠肝义胆小君子’的美称,最是急公好义,打抱不平。黄门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将你家的往事告知于我,寻找你父亲下落这件事,便包在我的身上。”
左丰瞪眼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小郎君愿意帮我寻找生父?”
他只是一个小黄门,不是权势滔天的十常侍,张忘真的愿意交好他,给他帮这么大一个忙?
父亲不知道流落到何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想要打探清楚,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精力,张忘真的愿意付出这么大代价?这比直接拿金银财宝贿赂自己,要难上数十倍啊。
张忘将胸口拍得啪啪作响:“我张忘说话,从来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会食言而肥。黄门可以为我解难,难道我却不能替黄门分忧吗?”
左丰见张忘一脸诚挚,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一把抓住张忘的衣袖,许诺道:“郎君若是能帮我找到父亲,大恩大德,我左丰今生必报。”
张忘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扶着左丰重新坐下,让他将自己进宫前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
为了显得自己心诚,他还专门派人准备了笔墨纸砚,根据左丰的口述,画了一幅他父亲的简笔画像。
那画像上就是一个满脸沧桑愁苦的老农,瘦小枯干,这样的老农中原大地上到处都是,想根据这个画像找人,几乎就是痴心幻想。
但是左丰看到那副画像,泪水却哗哗直淌。
他将画像抱在怀里,坚称画中人就是他的父亲。十年不见,记忆早就模糊,张忘的画能模拟出人物的几分神韵来,对他来说十分难得。
张忘见他认同,心中松了口气,挥毫泼墨,又画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留作自己参考。
左丰好一会儿才从悲伤中醒过神来,他擦干了眼泪,对张忘道:“小郎君前些时日去河南尹府上赴宴,一幅画卖出了十万钱的高价,这件事左某虽未亲见,却听人不少贵人提起过。今日得小郎君赠画之恩,左某感激万分。左某没有什么钱财,但是小郎君日后不论有何差遣,左某都赴汤蹈火,决不推辞。”
张忘听他把这么假的话说得这么真诚,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会没钱?你会任由差遣?信你才怪了。
“大家肝胆相照,义气相交,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太俗气了。”
张忘不甘人后地也说了一堆假话,将左丰安抚了下来。
适逢家仆进来禀报,说是进献给皇帝的财物都已经装好了马车和牛车。
张忘和左丰对视一笑,把臂而出,就仿佛刚结拜了的一对兄弟。
张宅门前的道路上,按照张忘事先的吩咐,排了三十辆牛车马车,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左邻右舍不管是被强借了马车的,还是没借马车的,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他们要看看,到底吃饱了撑成什么样子的人,才会做出将全部家产献给帝王这样脑残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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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弄虚作秀
五十辆车一溜排开,每辆车上都插着竹竿或木棍,上面无一例外都挑着一面锦旗。
每一面锦旗上,都用工整的隶书体写着一句或者两句诗词。那诗词有的激昂,有的慷慨,有的意味深长。
街坊们显然都被这一幕给震住了,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少。
左丰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十分高兴。
这一趟出门不但获得了张忘的友谊和承诺,回去后还能得到皇帝的嘉奖,真是不虚此行。
他在几个侍从的陪同下,走上前去,一一查看马车和牛车里装载的东西,看看张忘有没有滥竽充数。
进献的东西多少固然重要,更重要的却是真假。如果运到皇宫里一堆霉米烂麻,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皇帝自然不会吃喝张忘进献之物,但是自己这些太监宫女们,就要遭殃了。
真要捅了篓子,自己这一趟差事,喜事就要变成丧事了。
十车白陶,十车布匹,十车浊酒,十车粮食十车冰块。
左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默然无语。张忘真是会装腔作势,满满五十车,看似物资殷厚,其实除了那十车白陶外,都是不值钱的玩意。
布匹、浊酒、粮食,这些东西加起来才几万钱,你也敢拿上来凑数?
冰块对于百姓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珍贵之物,对拥有冰井和冰人的皇宫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要不是收了你的礼,又被你拿恩惠堵了嘴,今日还真是不能轻饶了你。
一个侍从见左丰面露不渝,轻声道:“进门的时候,小的曾看到地上有不少上好的白色陶瓷。可是刚才仔细看了一圈,那些陶瓷一样都没在车上。另外,这五十车,一车金银财宝也无,似乎不妥。”
左丰看了那侍从一眼,挥手示意张忘上前。
张忘笑吟吟走上前去,还未说话,就见左丰扬起巴掌,“啪”的一记耳光抽在了身旁的侍从脸上。
那侍从捂着脸躺倒在地,袖子里被张忘塞进去的五铢钱哗啦啦散了一地。
张忘起初还以为那一巴掌是冲自己来的,吓了一跳。见左丰一巴掌抽倒了侍从,才知道他是要在自己面前演戏。
左丰手指着那倒地不敢起来的侍从,破口大骂道:“不知尊卑的东西,考工令史的所作所为,也是你能随便质疑的?
我们是奉命来取考工令史进献之物,你以为是来抄家的?考工令史尽捐家产,报效君恩,何等的忠君爱国,你居然还要拿走他最后一粒米一根线?
拿别人最后的果腹之物献媚君王,拍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还是不是人?他有这么一大家子要养,给自己家留点日常饱暖之物,不应该吗?”
那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后悔万分,迭声道谦:“小人被猪油蒙了心,一时想岔了,万请恕罪。”
张忘笑呵呵地等左丰唱完了白脸,上前开始唱白脸。
他将那侍从从地上搀起来,将那散落的铜钱捡起来重新塞回他的袖子,打圆场道:“都是为君分忧,何来对错?大家有话好好说嘛!”
左丰这才收了一张臭脸,对张忘说道:“这五十车,都是货物,没有一车金银财宝,似有不妥。”
张忘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回头去看负责此事的淳于毅,淳于毅则将目光投向杨修。
杨修上前一礼道:“报效君王,岂能没有我太尉府一份?我们太尉府愿和考工令史一同备齐五十车铜钱,进献君王。我已派家将回去取车,诸位请稍带。”
一车铜钱十万枚左右,三四百斤重,五十车,就是五百万钱。
左丰对这数字比较满意,欣然点了点头,张忘却有点儿不乐意了。
好你个杨修,敢跟老子抢怪?这boss眼看就要打死了,你上来摸一把就分走一份功劳啊?
老子家里虽然远没有五百万钱,但是一份配方就值钱千万了,需要你锦上添花吗?
杨修见张忘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十分委屈。
你家东西虽多,偏偏缺少金银铜钱,不能让皇帝龙颜大悦,我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