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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熟悉,他的第一反应。
他当时还是个少年,却已阅历甚多,望着她还未张开的面孔,他能预料以后惊才艳绝的模样。
骨骼纤细,五官精致气质,凛冽纯粹,她是天生的美人。
而他从不拒绝美人。
可是对上她那双剔透的有些过分的眼,他第一次生出了怏怏的情绪。和不同的女人度过无数个夜晚,却在第二天把她们舍弃。有时望着她失望酸涩的眼神会奇妙的生出一点一点的愉悦感。
'这个伪装成宠物的狮子在为我而嫉妒着。'
一想到这点,他几乎扼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简直要仰头大笑起来。
他见证了她的很多时光,幼年的忍耐沉默,少年时代的惊艳强大,以及最终和基什王决战惨死在战场之丘的凄惨模样。
那一天的天空格外的红,连绵的雨经久不息。血色随着雨水染透了辽阔的战场,兵甲战戟淹没在沙尘中,那个姝丽的骑士就像是沉默的雕塑一般屹立在高丘之上。面上血色黄沙斑驳,身上万箭穿心,眼底仓皇。
她很怕疼。
当时她会有多疼呢?
男人轻轻抿了一口酒杯中的美酒,喉间却感受到了更多的干涩。
'很苦无论是感官上的,还是心底的。'
突然想起了伊什塔尔那个贱人留下的诅咒:吉尔伽美什,我诅咒你,你只有在她死去那刻才会明白爱的真正意义!
“王沙曼是你忠诚的仆人,但是名为奥尔罕的勇士将成为这个王国真正的剑!”
'只要你步伐所到之处,他会为你斩除一切污秽与不祥。即使违背了神的意志,他也将胜利带给王。'
'虽死而未悔'
比任何事物都要美丽的笑容,像是昙花悄然流逝的惊艳。
她爱着王,为了王,无论怎样的艰辛都能笑着接受。
天空已经完全明亮,男人倚靠着窗,阴沉的目光远远地望着山的那边涌上的如同潮水般的日光。明亮的,璀璨的,就像那个女人很久前冲他无辜笑着的愚蠢面容。
闭了闭眼,他浅浅的笑出了声,目光缱绻而温柔,随后久久的停留在了那处曾被她用剑划破的床帘上。
“你一定要这么做吗?王一定要这么践踏着我的忠心吗?”
黑发的少年跪在暗光下,琉璃玉般晶莹剔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细腻的血丝顺着他白皙的额角缓缓滴落在眼睑,他平静的仿佛丝毫不惧他的怒气。
凛冽的剑风直直的将金帐切成了生硬的两半,他金色的一缕发也在少年毫不留情的目光中斩断。
陪伴的女人闻声而逃,他用冷酷的眼神对上王阴晴不明的脸,嘴唇紧闭,面色苍白凉薄。
男人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热烈的情感和颜色,心中激荡不能自已。
他是我的。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印象。
这个总是逞强的小姑娘实在是太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比任何人都要显得傲慢,即使与他相提并论,这份傲气也未损未分。
他想要她,不仅是身体,更是内心。
送给她很多动物的皮毛和珍宝,可是总被转送或丢弃。她虽然是战场良将,可是却天真纤细的不愿杀害那些蠢笨的牲畜。
但是令人感到矛盾的是,她对那个原本是奴隶的杂种竟然百般照拂。并赐给她过去的姓名――沙曼尔。
他以为她对待战俘是残忍的,可是她却竭尽一切能力来对待那个杂种好一些。
“王,请把那个孩子赐给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那么就让她承担原本属于你的命运吧,那是她唯一的用处。'
奥尔罕,你爱着我吗?
恩,我爱着王,作为乌鲁克努力着的王。
他只问过一次,她也只含糊不清的回答了一次,让他心中的妒火愈加旺盛。
男人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解开了身上的衣衫,那白皙如大理石般的肌肤上是各种伤疤,那是来自死亡之海的馈赠。
可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疼痛,却没有亲眼看到她墓碑的那刻来的震撼。
他有过很多仆人,有过很多女人,却没有任何一人如她般奇怪。
她不会做出女子的羞恼姿态,也不会因为王的宠爱而恃宠而骄,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握着剑站在殿外。
“奥尔罕,你不离开。”
“王,你该休息了。等你睡了,我就离开。”
她总是一个人呆到很晚,无论雨夜还是雪天。她对他的细心,甚至让他在跋涉的途中感受到淡淡的心疼和留恋。
恩奇都曾和他说过,奥尔罕是世上除了他唯一了解他的人。
可是他却想说,她只是了解乌鲁克的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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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吉尔伽美什番外(下)
他很爱她那双剔透中混杂着哀伤的黑色瞳孔,当她还是沙曼尔时,她一直在他的身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送给她最美的服饰以及随时呆在王身边的权力,可是那个人却拒绝他的好意。
像丢弃他的好意般扔掉身上的名贵首饰,羸弱的身上总是身着一件很是普通的白衣,除了手腕和足部那被他强制扣上的金属链环,她干净的就像山间的精灵。
直到现在,他再次回到了她的身边,无时无刻可以望见她明媚的脸,却始终无法了解她内心的想法。
明明不弱小,为什么故意做出乖巧的模样,心甘情愿的蛰伏在他的脚下,任何屈辱和责难都能忍受
金发的男人恍惚的望了眼苍白纤细的十指,朝门外踱步而去。
他的衣襟敞开着,头发散乱,形容憔悴,向着那个人过去居住的庭院走去。
她很爱古树,所以她居住的地方栽种了一棵形容宽壮的大树,明明她已经离去多时,可这棵大树仍旧青葱蓊郁,枝叶繁茂。透过那叶与叶之间稍大的空隙,有细碎而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不禁想起了很多空闲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坐在枝头,清澈幽深的眼远远地望着他的宫殿。是的,她很多时刻都在遥望他。
'我都是知道的,奥尔罕他,以前很喜欢我。'
“奥尔罕大人,你在干什么?”
他曾经偶然踱步至门外,听见他和那个名为沙曼尔的奴隶的对话。
隽秀纯粹的黑发少年面色沉静的端坐在高高的树头,他的目光朝着底下面露担忧的小女孩,唇边是他从来未见过的浅浅微笑,带着宠溺和包容。那般的艳色,几乎让当时的他顿时生出了掠夺的情绪。
“沙曼尔,我在守护着王城。”
“王城?它很远啊,奥尔罕怎么守护?”
“不远。只要我想要,就能立刻飞奔至王的身边,这棵树能窥见王城的全景,这也是我选择它的原因。”
黑发的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高兴的笑了起来,他随意的摘下一段挂满鲜花的树枝,三两下编成了一个美丽的花环。
“沙曼尔,接着!”
她漂亮的眉峰染着妍丽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孩童般的晶莹,望着底下的小姑娘手忙脚乱的接住,发出了爽朗的调笑声。
那个奴隶因为她的笑羞红了脸,眼神痴迷而恋眷。
而他再也迈不出一步脚步。
他实在看不懂奥尔罕,在他的眼前,她总是沉稳而忠诚的,鲜少有表情的变化。虽然言语和动作上保留恭敬,可那份傲慢深入骨髓。她从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出软弱,明明在很久以前,她羸弱怯懦的像只锁在深宫中小兔子,想要挣扎却无力挣脱。
人总是会成长的,她也不例外。
男人在门外呆了很久,久到那一对主仆离开。在短暂的迷茫后,金发的王走到了树下,捡起来那被奥尔罕抛下的花环。
若有所思的摘下了其中的一朵花,他狠狠的碾碎了它,嘴角勾起了残酷的笑。
'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他更愿意完全占有'
“就这么满意那个战俘吗?奥尔罕?”
说不上的点点滴滴的酸涩和怒气涌上心头,他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关于神妓的人选议事。
“孩子,神妓必须是一位名叫沙曼尔的女孩。”
他的生母宁孙在梦中告诉了他新的预言,本来是不打算这么做的。不过那个奴隶既然这么爱慕着奥尔罕,那取代她原本悲惨的命运也未尝不可吧。
心中打定了这个主意,他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的欣悦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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