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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来自山谷,带著冬春之交的寒流冷锋,骚动不安的气流在进动著。
林雪昭的存在,犹如光在勾引黑暗,微风挑动枝叶。蝴蝶效应地掀起他心底不该有的情绪,竟嫉妒起能让她的表情这样温柔的人。
偌大的身影遮去舟桥晴的视线,站在白亚胥身後的她不明所以,「亚,怎么突然停下来?我们不是要回去?」他不想太早回到自家,她当然是自告奋勇奉陪到底。
「饭饱、酒足,回家时间到了。我先送你回去。」黑色的宽肩耸了下,白亚胥转过身,朝和雨中人影反方向迈著脚步。
林雪昭不会注意到他。
关於这点,很奇怪地,他就是知道。
尽管他非常有计谋地害她挨打挨骂,她眼里还是不会有他的存在,就连影子也不会有。因为,她注视著的是另一个方向、另一个人。
*
子夜长街,没有路人。
镞镞冷雨悄然没声迎面螫了来。
林雪昭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等多久?
她是个非常有耐性的人,可是距离白亚农来接她的时间,他已经整整迟到两个小时,至今仍未见到他的人影。
心,不再平静,泛起意乱心烦,不为他让她枯等,而是担心他会出事。
她和白亚农事先约好,他会来这个她开同学会的地方接她。体贴的他算准若她同他一起进门,严厉的奶奶不会责问她的去处,便能替她多争取些和同学聚会的时间。
可是他至今未见人影。
或许她不该再等下去,应该回到白家。
这么思付的同时,前方传来喧哗声,三个醉酒的男人朝她这个方向迎来。
林雪昭一眼即能分辨出他们是外地人。只有这种连假的时候,安静的古都才会涌进一些表面上附庸风雅,实则喧喧闹闹走马看花的观光客。
她垂下首,刻意压低伞,打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
倏地一只大掌擒住她持伞的手腕,她吓了好大一跳,惊慌抬眸,是三个酒醉男人的其中一个。她杏目游移,偌长的街,只有他们而已。
「小姐,你……长得很像某个女星年轻的时候喔。」
林雪昭使劲地要抽回手腕,但对方不只没放开她,反而将她扯得更近。「你们看,她有没有可能是哪个女星的私生女?」
「我看。」林雪昭还来不及反应,第二个男人也拉住她。
冲天的酒气袭上林雪昭,他们甚至扳过她的脸仔细盯量。「看仔细一点,可以卖八卦给报社喔,他们最爱这种洒狗血的新闻,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拍她。」
林雪昭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地低首咬那抓著她脸的男人的手臂。
「啊!」那人喊痛,将林雪昭甩至墙角。
她感到目眩地贴著墙壁站起来,淡蓝色的伞掉在脚边,此时的她浑身犹如落汤鸡。
「你怎么咬人?」三个男人虎视耽耽地。
林雪昭戒惧地望著他们,没力气可以跑走。白天她在饼行忙得没时间进食,同学会上大家的话题又净绕著她,她没拒绝那些好事的探询,吃下的东西比小鸟还少。
她自小身体不好,根本不该在风雨中逞强等白亚农。
现在她该怎么办?夜深沉,连求救的对象都没有……
「因为你们欠揍!」三个醉客的身後传来重喝,下一秒随即飞来拳头,左一拳,右一拳,每一拳都毫不浪费力气地精准击在致命的地方。没几秒,三个男人便哀号著倒在白亚胥的脚下。
「一个女人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为什么不滚回家?」白亚胥将林雪昭拖拉到阴暗的角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以讹传讹。
要不是舟桥晴藉酒发疯死命缠著他,他可以更早赶来。
果然如他预料,她遇上了麻烦。光凭想像是一回事,真见她被欺负,他感到怒火攻心。
下意识地,他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底下。
这个女人,只有他能欺负!
「你吓傻了,不会说话吗?」白亚胥目光啖啖,一手撑在壁上,和她的距离就是他手臂的长度。
林雪昭双手环抱著身体,湿濡的发贴著脸颊,映著苍白的脸色,有些被吓住的模样。
「我——」
林雪昭终於开口了,却又看著他身後张大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亚胥反应极快地转身,用手臂挡下那一刀,要不然伤著的部位便是肩胛骨。
重重踹开那个拿著刀子回来偷袭的男人,暴力再次在林雪昭面前上演。
白亚胥在她面前挥动拳头,每一拳都是那么重,宛如他在国外学的不只是学问,还有如何和人打架。如果那三人原本受伤的程度只是要上医院,现在则到了必须挂急诊的地步。
「不要怜悯地想替他们叫救护车。走。」尽管夜那么黑,雨那么朦胧,他还是能瞧见她眼底泛起的同情。
他扯著她的皓腕,走向深夜的雨。
直到他们远离可能的杀人现场,白亚胥回头,狠狠盯著她。「看见有人要杀你的救命恩人,你不会喊一下提醒?」
杀不死的。
刹那间,林雪昭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宏亮的、带点气急败坏的,在夜雨中的声音……
当视线往下移到他的手臂时,她再次感到晕眩阵阵。
血,沿著白亚胥手臂从袖口淌了出来,红色的血被雨飞快吞噬著,在地上晕开成一小红圈,然後淡开。
「别以为你昏倒在这儿,我会抱你回去。」白亚胥从口中进出这句话,因为她看起来马上要昏过去的样子。
林雪昭勉强凑近,拉拉他未受伤那只手臂的衣袖。
他的手,拿著她的蓝伞。
伞不用来挡雨,被他擒握著,就像她。
「你流血了,我们先到医院再回家。」她握过他手中的伞,为已经湿答答的两人遮雨。这么近的距离,近得她能嗅闻到白亚胥身上的酒味,奇异地她并不会感到厌恶或不安。
她很镇定,却又快昏倒了。
生平最怕的两件事——血和酒,今夜都让她碰著了。
第三章
凭著意志力,林雪昭终究没有昏倒。
由於白亚胥坚持不上医院,只想回家休息,百般无奈的林雪昭只得随他回到白家。虽然光彩地打了场胜仗,但白亚胥和她同样狼狈,浑身没有一处不湿透。
「我对处理伤口不是很在行。」林雪昭呐呐地开口。坐在大床上的她看起来显得苍白和脆弱,但仍故作坚定。
这是白亚胥的房间,她只进来过一次。
那次是白亚农要她进来找份文件,是为了在美国的白亚胥紧急要用的。最後文件她找到了,却也惹得逛完百货公司、提著大包小包回来的观月不高兴。观月是白亚胥的母亲,看见她在爱子的房间里,便把它大肆渲染得彷佛她是要偷白亚胥的东西。
「它看起来需要缝合。」她小心翼翼把他的手放在掌心上,鼓起勇气抬眸道。
「罗唆!既然它要缝合,那就缝吧。」白亚胥把身体抛向床,恣意的态度如同受伤的人不是他。
「小心,你的手还在流血……」林雪昭担心地喊。
随著白亚胥身体呈现的抛物线,她眼前更晕眩了。她真的快晕倒,可是她不能倒下。他现在需要她。
「喂,你才几岁,比我妈还像老妈子。」从搭计程车一路回到白家,再从白家小门进到他房间,直到现在,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受伤的手。
奇怪,他认识的女人从来只有盯著他的脸不放,没有一个女人像她这般爱盯著他的手……难道他的手会比他的脸蛋英俊?
「去放音乐。」白亚胥突道。
「呃?」林雪昭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放音乐和处理伤口两者之间有何关系?
「我的习惯,一回到家没有音乐我会窒息。就像小鸟不能飞、失去翅膀那样。了吗?」白亚胥难得好心的替她解惑。
有这么严重?
也好,也许音乐能让她放松心情。林雪昭乖乖地照著白亚胥的吩咐走去放音乐。
轻柔的钢琴音乐流泄整个房间,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听见又不会吵到人。
没想到他这种阴沉暴力的人,喜欢的居然是轻音乐。
她默默回到床边,默默继续盯著他的手。
他不要去医院,可如果要她亲自处理伤口,她肯定会昏倒。
「你打算这样一直盯著我的手,让我流血而亡?」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头渐渐晕了,因为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你可以帮我缝伤口。美国人的音乐吵死了,我喜欢听轻音乐。」他彷佛她肚子里的回虫,和她心有灵犀。「喂,你去拿一瓶威士忌过来。」
「我不叫喂。」虽然暗暗讶於白亚胥竟然能探知她心意,猜到她为他的音乐喜好感到讶异,但她只道,「我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来。」
再怎么说他都是亚农的弟弟,她不能放任他耍孩子气,逞英雄。
「!要找医生,我干嘛不去医院?」白亚胥一把扯住林雪昭,突来的动作让她跌在他的身上。
苍白的小脸,就在他的面前。
翦翦秋瞳写的全是理性,樱桃小嘴讶然地微微张开。
难怪他看这个小女人越看越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