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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祁。”萧峰握了握我的手,我醒觉,掩饰地抽回:“我没事。”
我算什么?渺小之极的一介凡夫,去担心这种谁也给不出答案的问题?
未免贻笑大方。
我在画室门口量了体温才进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周围人立即惊恐地看我,我很无辜地回视他们——不过是喉咙痒着而已。主管这个的萧峰走过来,一边记录我的温度一边笑着连连摇头:“你少吓他们。”
我眨眨眼睛——我曾经问萧峰怎么都不怕这个,那时侯他还好笑地回答他命硬的很,生来就是出人头地的,不会栽在这不明不白的东西上。
下课之后我去隔壁还范图,迎面就看见徐然支着头歪在位子上,一个长的很普通但是笑的还挺甜痴——甜蜜花痴——的女孩子坐着和他谈笑风生。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热络地打了下徐然的肩膀:“你小子行啊,就顾着和美女聊天了!”
苏莉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徐然却正眼也不给我,只道:“苏莉咱们别理他,他就是嘴贫没正经。”我本来没想那么多,一看他这样倒有火了,他和谁是咱们啊!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似假还真地骂:“小然子你怎么能在美女面前吐我的漕呢!这不行!咱们出去好好谈谈。”
徐然笑着躲,我却知道他的笑意没达眼中,仅仅是一种应景一种形式。我手下用力,掐着他把他拖离椅子:“我们还是出去交流交流。”
他的脸胀红起来,开始呛着气咳嗽,带着点些微的挣扎。
苏莉一看不对,赶忙站起来:“张祁,你松开手,徐然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猛地拉下脸:“让开。”
什么美女!吗的!她配的上徐然吗?!我心里莫名的恼恨,连伪装都懒得继续。
她吓住,呆呆地让开一条道。
我把他架到没人的空地,重重地往墙上一摔:“你吗的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好不容易顺了气,站直了身子。
“你这段时间干吗总这鸟样!我忍你很久了!”
他笑了,很讽刺地笑:“你还有工夫注意到我什么样么?”
我差点气炸:“你不就气我和萧峰和好没和你说一声吗?这,这算个什么大事?你至于吗你?!跟个女人一样的小心眼!我都说了,我和你是一辈子的兄弟,死党!没有任何人比的上!”
他看着我,以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眼神看着我,而后悲凉地扯了扯嘴角:“张祁,希望你永远记的这句话。”
我快晕了:“你别这样子和我说话!你,你他吗的——想说什么就和我说!别蒙在心里腻不腻啊!”
他表情不变,还是三分的嘲讽七分的伤感,慢慢地转过身去。
我一把搭住他的手,吼道:“小然子!”
他一震,终于开口:“这和你无关,阿祁。是我自己有病,真的。
我自己想通就好。”
我还能说什么?!现在的徐然已经不是什么都依靠我听从我的小弟弟了,我是不是,该笑一笑,放他自由地飞?
看着他的背影,我却来不及思考,直觉地喊道:“最近非典严重的很,你自己注意,出去哪里都带口罩,别和人说太多废话,回宿舍记得用递露洗手,注意清洁——”
我说不下去了,明明没什么,我和他却要搞的象诀别一般。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竟然一路小跑跑开了。
我郁闷了很久,突然一脚踹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灰暗的丑陋的印记。
回到宿舍,我隐隐觉得头疼,心里又不顺畅,整个人都觉得无力,只道是今天吹多了冷风有些着凉,七点多的时候是最后一次测量体温。
萧峰嘻嘻哈哈地走过来帮宿舍里的人都量了记了——无可否认,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淡淡的恐怖之中的时候,萧峰无所谓的乐观,无疑给大家注入了一计强心针。他走到我面前,装模做样的哼了一声:
“张祁,到你了,快点量。”我懒懒地起身,把体温计腋了,他压低了声音:“怎么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
“…没。就是觉得有些累。”我不想和他再说任何有关徐然的事,我们之间,他不懂。
他也没追问,只是让我把温度计拿出来,他的笑容,就在这一刹那,凝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怎么了?”我奇怪地探过身子。
温度计上的水银柱清楚地标明——三十七度九。
“萧峰。”我忍不住低呼出声。
“怎么啦?”文学青年探出头来,“阿祁不会发烧了吧?——嬉——要隔离了!”
我呼吸一窒——我想到那个文学院的女生,想到后山那个黑屋子,想到无数死于非典却连家人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的——一点点的恐惧让我不由地轻轻颤抖,我看着萧峰,说不出一句话。我不怕死,可我无法忍受那种漫长的痛苦煎熬,和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死亡末日的绝望!
萧峰一把将温度计丢回我床上,扭头骂道:“你神经啊,阿祁要有事咱们不都死定了?”
他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说:“开玩笑而已嘛。”
我看见萧峰在那个记录本上写下三十六度五,他抬头,和我视线交缠,而后抿了抿嘴唇说:“我现在去院办交记录,谁陪我去下啊——林恒?”林恒一甩他的飘柔,很认真地开始看手中的武侠小说,状似陶醉。萧峰一叹气:“太不够意思了——就二十分钟的路程而已——张祁,是哥们就陪我走一遭。”
我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直觉自己被萧峰一把拽起,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几乎是连推带拽地把我拉出门。
“张祁,你冷静些!”他带我进了厕所,又把将门反锁,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所有的伪装刹那间一并卸下。
我颤抖了一下:“我——我染上了——”
“别胡说!”他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有力,“没有传染源你怎么会染上——只是感冒!感冒而已!”
我绝望地闭上眼:“说不定我就是和携带者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这个潜伏期很长的——我不想连累——”
我的语无伦次被一张温热的嘴唇堵住,我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的舌尖象火,炽热地窜进我的口腔,焚毁我所有的冰冷——萧峰放开手,认真地地看着我:“张祁,真有SARS我也已经染上了——如果你有事,我陪你一起死。”
我怔住。
恐慌一点一点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充斥在胸怀肺腑之内。
“那么——隔离——”我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神。
他冷静下来,探了探我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们不去隔离——那哪是人呆的——可继续留在这里难保不会被发现,传开了影响不好。我们出去。”
出去?我诧异——在这当口,进出都有管制,萧峰要带我离开?!
如果万一——被发现了,他所有的努力,必定付诸东流。
他看了我一眼:“相信我,我不会扔下你。”
他掏出两个口罩,和我一人一个分了,又吻了吻我的鬓角,沉声道:“走。”
校后门的看管不是很严,两个保安甚至坐在椅子上聊天,他吩咐了我一句别紧张,就带着我大大方方地迎上去。
“你们哪的啊~ ”学校保安出了名的狗仗人势,都是各个领导拐弯抹角的远方亲戚,嚣张地不得了,态度自然倨傲,“这么晚还出去。”
萧峰眼一转,立即笑道:“我们帮院里的老师出去办点私事,这当口谁没事想望外跑啊。没见我们吓的带两口罩才敢出门吗?”
那皇亲国戚一见还是个熟面孔话也说的软,倒不好再说什么,挥挥手就放行:“可要早点回来啊。”
我松口气,刚往前走几步,又被叫住:“那什么——这同学怎么脸红成这样啊——”
我出了一身冷汗。
萧峰凑近一看,突然扯开我的领子,说道:“阿姨也真是的,虽说怕你病也用不着给你套上三件毛衣吧——这天气还不憋死你!”
我冷静下来,配合地一叹,“是啊,说了几次她都不听,没办法,只有闷着了。”
出了校门,我一抓他的手,全是粘腻的汗。
他带我到校对面的一处公寓,我知道这就是他找好的房子。设备简陋,惟有一床一桌而已。
他关好门,掏出手机把事先想好的外宿理由和宿舍的人说了,回头对我说:“阿祁,你听我说,我觉得你只是感冒而已,因为整个城市里还没一例非典——但是,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沉默了很久,慢慢地开口:“如果是——你恨我吗?”
他扯开嘴角:“恨。但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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