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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不适地偏头避开刺眼的光,慢慢睁开了眼睛。
猛然刺入瞳孔的,是明亮的阳光,黑压压一片衣袍,全都跪在地上。更多的黑衣僧兵则远远驱赶着零散的面色惊恐的信众。
稍远处,是一座雄伟壮丽的建筑——教堂。
她想要动,却丝毫动弹不得。吃力地转了转头,发现自己正被捆在一个十字型的绞刑架上。脚下堆着柴火。
一张阴鸷而狂热的脸,举着一桶油,刷拉倒在她脚下的干柴上。
举着火把的,穿着华丽绣金线白袍——似乎是神教的主教级别的?正一步步登上台阶。
他们要做什么?!
那阴鸷的男人见了主教,便跪在地上:“旧典的清除罪人之刑,恳请开始。”
清除罪人?
他们要烧死她!
这是她在典籍上看过的,神教在上一个世纪清理异教徒的手法。
波拿是首善之地,神教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要行此恶法!
林黛玉毛骨悚然,张口欲言:“我是陛下的客人。。。。。。”
白袍主教丝毫不理睬,他的笑有点儿奇异,那不是“人”的笑,没有感情在里面。只是弧度是笑的弧度。他的眼睛看着世界,但没有把任何人放进去。里面只印着教堂上神像慈爱的模样。
这是狂信徒的笑。
她知道,自己对这些人,说什么都没用了。
可是,警察呢?卫兵呢?
她脑海中忽然清明一片。
怪不得最近波拿的警察、卫兵,经常出没于她的公寓附近。
看来艾伦一世早有所觉。
可是,他们没用通知她。甚至任由她独自出门,上了这样的马车。。。。。。
白袍主教在虔诚地诵念经文。
“烈火熊熊,显现神容。
您的荣光,在于净化人心。”
远处,隐隐地有一些人影奔来,似乎穿着皇宫士兵的衣服。
“烈火熊熊,显现神恩。
您的荣光,在于清净恶念。”
白袍主教在无数黑衣教士狂热的注视下,举起了火把。
那些人影越来越近。领头的好像是海瑟薇。
沾满油的干柴一接触到火把,火焰猛地在干柴上炸开,渐次往台阶上蹿,火星已经蹿上了她的裙摆。
“从此众生蒙神恩。。。。。。”
嗖——
噗
白袍主教瞪大眼,利箭透胸而出,带出了胸口一蓬血雾。
他一头栽倒在火焰中。
林黛玉透过热浪扭曲的空气,只能隐隐绰绰见到一匹骏马飞出,马上有人拉弓射箭,飞速逼近,寒光一闪,她的四肢从绳索中落下,沾上火星开始燃烧的裙摆被一把割断。
她落入了一个人怀里。
清泉流月似的声音清了周围的炽热,从上方传来:
“闭眼。”
她怔怔地,下意识地遵从了这一声音,闭眼。
迎面热风一闪,马长嘶,砰砰砰,枪声四起。
马匹似乎在疾驰,风急急地扑在她脸上,硝烟里,四周的尖叫里,她奇异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虽然淡,却丝缕不绝,一时竟然盖住了周围的呛鼻味道。
还来不及多想,身体一空,她跌入了另一个怀抱,那丝缕不绝的淡淡花香就远去了。
耳边传来欧内斯特大呼小叫的声音:“‘光亮’你别对女士这么粗暴!安娜你没事吧!”
她倏忽睁开眼,却只见身边已围着克雷梦特等人。
一位面容阴郁柔美的少年在克雷梦特不忍的眼神中,利落地掏枪射死了几个靠近黑衣教士,彻底清理了这方角落,不耐烦道:“他们来了。不要啰嗦,走了。”
休伯特压低声音:“艾伦一世和海瑟薇到了。你安全了。待在这个角落,我们先撤了。”
便与欧内斯特,迅速消失在了浓烟之中。
那个台子上,浓烟滚滚,火舌四起,黑衣的僧兵和艾伦一世带来的士兵已经厮杀在一起,艾伦一世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亲自向这边疾驰而来。
他身后的骑士之一,是眼熟的威廉爵士,已急急到了她跟前:“安娜小姐,您没事吧?”
艾伦则骑在马上,锐利地扫了一圈,盯着她:“刚刚你附近的是什么人,你看到了吗?”
“我不知道。”林黛玉强撑着说了一句,忽然摇晃了一下身体,紧绷的精神与接连遭受的身体上的打击,终于在略微放松之后一齐发作。
见她精神萎靡,艾伦一世只好住口,嘱咐威廉:“送她离开这里,海瑟薇的马车在不远处等着。把她交给海瑟薇。”
场上,在艾伦一世亲至,带来全副武装的大队卫兵下,场上的混乱渐渐平息。
艾伦一世勒着马,信步到了白袍主教的尸首跟前,终于,一直毫无声响的教堂内,出来了泰然自若,前呼后拥的红衣大主教:“不知陛下亲至,有失远迎。只是,不知陛下为什么要干扰我们行刑呢?”
“你们要杀皇室的贵客,青天白日劫人去,当众搭台,实施暴行,视我的命令如无物。还问我为什么?”
“陛下,”红衣大主教摇摇头,“您这话说错了。神典上明明白白写着:神教处置渎神的罪人,是合乎泰西任何一国的法律的。这是高于一切国法的神法。”
蹭。
“阁下!”红衣大主教身后的教士纷纷叫了起来。
只忠于皇帝的骑士,腰间那柄雪亮的剑,正横在红衣大主教的脖子上。
艾伦一世道:“朕不包庇客人,冒犯神典。但也不能寒了人心。所以,明天,烦请主教出席一场审判。”
“请整个卢士特,来审判这位安娜小姐,到底有没有犯渎神罪。”
………………………………
130 二十四
波拿广场上; 这一天,列了高台。
从者如云。
皇帝亲自到场,主持这一场审判。
高台下前排的座位,右边是第二等级的贵族们; 左边是第三等级的代表们。
第一等级的神职人员的代表齐齐站在中间; 红衣大主教,则站在皇帝御座旁。
受审判者; 则是特殊的一个女子——在波拿人人闻名的女剧作家; 安娜。林。
她此刻柔弱异常; 额上绑着透露血色的纱布,脸色尚未褪去惊吓的苍白,却微微颤抖着身子; 站得笔直。黑发如淌下的河,美貌如高悬的月。
“谁审判我?”她问。
红衣大主教冷冷道:“神的使者将审判你。”
“谁聆听审判?”她问。
右边; 女大公布朗夫人领着贵族们站起来:“我们聆听审判。”
左边; 风度翩翩的第三等级代表们站起来:“我们聆听审判。”
“谁关注这场审判?”
市民们七嘴八舌:“我们。整个波拿注视这场审判。”
“那么,谁为我辩护呢?”她说。
猩红披风的皇帝面容威严,答道:
“真理为你辩护!”
审判开始。
白袍谢顶的主教; 猥琐的眼神游离在神典和安娜美丽非凡的面容之间:“你知道自己犯了罪吗?”
她从从容容,又半含怒意:“我不知罪名。”
“你犯了渎神之罪。”
“何谈渎神?”
红衣大主教咳嗽一声,白袍主教叫人抱了一捆书上台; 又撒下戏票:“你用笔渎神; 叫人为犯了罪的修女流泪。”
安娜。林笑了:“我写下水会流动; 石头坚硬。难道神会怪我亵渎了祂吗?”
“狡辩。这怎么一样?”一位教士愤恨道。
“都是太阳底下发生过的事。我记录玛佩尔的故事; 如记录水会流动,石头坚硬那样。”她望着台下的第二等级第三等级的代表们:“陛下说,召集了各府的贵族,代表。请问,有没有阿巴特的先生?”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位先生从左半边站了起来:“写下《海港之都》的女士,是的,您记录修女的故事,如同记录水在流动。”
右半边,千里迢迢赶来的霍克男爵捋着大胡子:“写下《海港之都》的小姐,是的,你记录修女的遭遇,如同记录石头坚硬。”
白袍主教不自觉提高了声音:“这是文学家伪装无辜的把戏!难道你文里不是故意暗示社会宛如一个修道院吗?”
安娜。林却向他请教:“那么,请你告诉我,怎样是一个修道院呢?”
“首先,要时时刻刻守神典上的条律。”
“那么,玛修的家人没有遵守神典的要求对待她吗?”
“其次,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