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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白只是笑笑:“既然邓君执意,某也就不劝了。只是邓君从北方来,稍后要沐浴、梳发,更换新衣后才能前往后方,以免时疫传播。”
“是。”
邓艾施礼,也到一边去休息,可见不断有北方逃来的军吏被遣送到这里收容处置,多数是随于禁北归的那部分吏士。
这些人最凄惨,协助汉军打了麦城一战,结果妻小被编为屯田客,而返回中原后自己也被贬黜为屯田客。
既然是屯田客,还是罪军,那就没必要来回折腾让他们与家属团聚。
这些吏士就近遣散安置在颍川、湖熟、溧阳三部,这三处屯田部官吏,及附近豪强肯定不乐意这两千健壮劳力调离。
而他们的妻小也就近安置在家乡附近的屯田部,对方也不肯放人。
所以这些返归北方的吏士,依旧处于妻离子散的状态,而且妻女很可能已被强制改嫁。
没什么好犹豫的,这些人约定出逃,邓艾恰好赶上了这股风潮。
有人逃出来,就有人逃跑失败……对待这种十分影响军心的事情,张辽没有多余的选择,准确来说他没有选择权。
军法检举、审核、执行,是督军司马懿的份内之事,没有司马懿,也会由护军、典军之类的人来整肃、执行军纪。
邓艾自然不知道,今日正午司马懿亲自跑到宛口执行军纪,逃跑失败被捕的百余人,及他们供出来的同谋,前后近三百人悉数在澧水河畔斩首,首级悬挂在河边竹竿上,以示告诫。
这些被斩的吏士几乎都来自裴潜麾下的辅兵,等裴潜得到消息赶到河畔时,还能看到澧水血色未退。
“唉……”
一声长叹,裴潜埋怨:“仲达何酷烈耶?”
司马懿面容沉肃,解释:“若不如此,明日前军也会效仿,此杀一儆百,不得不杀。不止此间,我还要前往洛阳弹劾于文则。”
“那仲达何时动身?”
“立刻。”
司马懿体型高大、健壮,穿配色、款式如常的铁札盆领铠:“我在此只为等文行,好当面致歉,解释,以免文行误会。”
论姿貌、体态、气质,司马懿更像一个勇悍、刚毅的将军。
解释?消除误会?
裴潜侧头看一眼悬挂,如一串串灯笼的辅军吏士首级,只觉得心绪拥堵,手心发冷。
………………………………
第二百五十六章 魏无鹿
洛阳西郊,显阳苑。
中原决战一触即发,曹丕为砥砺锐气,召集勋戚及公卿百官子弟一同狩猎于显阳苑。
次日一早司马懿驰马奔来时,曹丕狩猎兴致已然败坏,他左脚踩在马扎矮凳上,右手提着百辟刀,怒不可遏:“迟疑什么!”
董昭、蒋济、夏侯楙等人垂首不语,见无人劝谏,宿卫虎士出列缉拿,将跪成一团的大小五十余名哭泣、颤抖的吏士提出去,就在司马懿途径时,在他面前一齐斩首。
司马懿干咽一口唾沫,昨天杀了近三百人也能不皱眉头。
可曹丕动手杀人,哪怕杀一个人,也是很恐怖的事情,反正他害怕。
他的一个弟弟也在狩猎队伍里,迎上司马懿边走边说,讲述事情的因由。
简单来说,就三个字:鹿跑了。
曹丕率领贵戚、官吏子弟来打猎,说大了是宣扬尚武风气,锻炼公卿、勋戚子弟的军事素养,是关系国家稳定的大事。
所以这项活动仪式性更重一些,为狩猎成果圆满,自然要安排官吏圈养猎物,在需要使用时投放出来。
荒废已久的显阳苑里原本不缺猎物,林木高深,多藏有猛兽。
这里已被军队清理几遍,没有猛兽,也没有猎物。
需要的猎物是别处运来的,很不巧,如此盛大,象征意义极重的狩猎仪式里……圈养麋鹿的木栏昨夜被鹿群撞坏,所有的鹿都跑了。
鹿跑了,象征意义十分恶劣,狩猎仪式成了笑话。
肯定是督管园林、鹿群的官吏中藏着奸细,故意来坏事!
没人敢劝谏盛怒状态的曹丕,司马懿来了,也保持沉默,等待曹丕的传见。
没等到曹丕的传见,先听到林间大帐里曹丕发出的怒吼:“可恨!传鲍勋来见!”
曹丕身影出现在帐门,双手撕扯,一叠纸张书写的奏表被他撕碎,丢在在地上。
曹丕也见到人群里身形高大的司马懿,强忍着怒火,返回帐内整理情绪,正式传见司马懿。
帐内,曹丕满脸写着不高兴,生闷气,仿佛一个阴谋集团策划了显阳苑鹿群出奔**,就是要让他出丑。
见状,司马懿心里发苦,还是将书写好的奏报亲手呈送。
这是经过张辽签字的逃军处置报告,三天时间里陆续逃走两百余人,抓获同谋者三百人……于禁当时带回北方的两千吏士,有四分之一参与了这起叛逃**。
若不是无法渗透前军,若不是有宛口长城为阻,这五百同谋吏士就有可能裹挟数千、或数万军队叛逃。
司马懿不敢抬头,看不到曹丕的脸色。
曹丕本怀着怨气,现在眉目舒展,反倒有些云淡风轻的笑意:“传于禁。”
命令下达后,曹丕神色释然:“仲达,田孝先受来敏羞辱后,乘船返回封邑。当时他持槊击水,尽得武学之妙。期间并有歌诀,于禁称之为《太极入道歌》。”
“是,臣亦有所闻。”
“《太极入道歌》零碎不全,乃系残篇,确有一些意境在。于禁本该叙功,可他欺我。”
仿佛为了证明什么,曹丕解下百辟刀,从一侧架子上取下倚天剑,他左手持剑鞘,右手持剑做了几个剑招转换:“所谓的活人剑、死人剑不过是刚柔不同。于禁年老,只会轻柔剑招,没学会刚强杀伐剑招。”
司马懿做思考模样,曹丕却轻轻哼笑:“他还劝朕,说什么百炼钢成绕指柔,让朕研习轻柔剑招。还以残缺的《太极入道歌》劝朕宽宏,朕宽容于他,亦宽厚对待鲍勋,可此二人是如何侍奉朝廷的?”
“镪!”
倚天剑入鞘,曹丕疲惫落座,哂笑:“朕学剑招有何用?朕本意是学会田孝先武学,以推广军中。可于禁听说活人剑能延年益寿,就一心钻研此物,他无非是想多活几年,想以此讨好朕。”
“不思国家危难,却行此献媚之举,令朕作呕。”
“哪有什么纯刚、纯柔剑招,一切精妙武学不过刚柔并济而已。田孝先用日月双槊,阳朔偏刚为少阳,月槊偏柔为少阴,可见一斑。”
“可于禁不理解,还自以为是,罔顾朕对他存以厚望!”
曹丕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看法,司马懿不时微不可察的点头以示认可、领会,只是心里有些酸。
跟曹丕的心情比起来,前线杀死三百企图叛逃的叛军也不算什么事儿。
司马懿不提,聆听曹丕的倾诉。
随着于禁到帐外,曹丕才停止倾诉,却晾着于禁,准备解决这个心病,对司马懿,及一同进来的蒋济、董昭、刘放、孙资说:“今虎狼环伺之世,朕欲效仿先王,以狩猎砥砺国之爪牙。”
“可鲍勋在奏章中如何说的?”
曹丕质问去看,记忆力超群的刘放回忆,默诵:“臣闻五帝三王,无不明立根本,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圣明,有同古贤。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效法于今也。如何在殡丧之中,修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
刘放面有惭愧之色,再有四个月,曹丕的孝期才结束。
这是抓着曹丕的脸打的啪啪响,曹操孝期还没结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曹丕本人参与打猎、作乐,就是不应该的。
未及多久,侍中刘晔,与侍中、兼驸马都尉鲍勋一起来到帐前。
连着于禁一起被曹丕传入帐中,大帐里鲍勋面无畏惧之色,反倒一副理直气壮来跟你讲道理的架势。
彼此是世交,曹丕当太子时,鲍勋被选为太子府中庶子,是曹操钦定的太子辅臣。
只是曹丕、鲍勋之间有太多的争执,光是郭女王的弟弟贪污,鲍勋拒绝曹丕求情开始,彼此之间就相互看不顺眼。
鲍勋这个驸马都尉,管的就是曹丕的宿卫、仪仗……很不巧,显阳苑狩猎活动,负责曹丕宿卫工作的鲍勋,恰好有资格制定狩猎计划。
公卿百官还在洛阳、邺城坐堂办公,现在能来的近臣都已来了。
曹丕开口:“今国事汹汹,狩猎尚武益于国家。还是音律更高一筹?”
见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