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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说了几句话,见梆子声已到五六步外,赶紧提着火把跟上去。
辅军也是兵役,要发冬衣料的。
哪怕是出于军服颜色一致的考虑,也要发放衣料。
只是屯田客最初是徭役,五月时才改为辅军,错过了年初四月的夏衣料。
“当!当当当!”
三更时的梆子声在远处响起,邓艾返回草棚,就见屯长已经熟睡,手里握着空荡荡的酒瓶。
邓艾扶着迷糊糊的屯长走出草庐,屯长酒醉难醒,但也知道夜里执勤的重要性,关系自己脑袋,脚步勉强用力,被邓艾扶到营区门口。
屯长坐下后,才松一口气,迷糊糊摆着手说:“去睡吧。”
军队是一个生活集体,低级军吏时时刻刻都与军士在一起,根本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当!当当当!”
梆子声从营门经过,巡夜的军吏检查营门当值的军吏,屯长也不睁眼,右手抬起挥了挥,表示自己还活着。
不出意外,梆子声渐行渐远。
许多应付检查的军吏见巡夜军吏远去,或裹上粗布质地的斗篷,或裹着羊皮、鹿皮,让自己睡的更舒服一点。
邓艾从草庐里找到屯长的素色帛衣,套在自己身上,脱了草屑提在手里,小心翼翼走出本屯营门。
如霜月华落在地面上,邓艾手脚并用,仿佛蜘蛛侠一样沿着营区之间的通道缓缓移动。
来到本营东侧的栅栏、鹿角处,邓艾轻易钻出自己留下的孔隙。
涓涓流淌的澧水就在他面前,明亮月光下,河面泛着蓝白光泽。
邓艾取出腰间插着的竹笛,竹笛孔眼已被堵塞。
凭着记忆,他绕开栅栏外的陷阱,摸到河边。
脚踩河畔冰冷淤泥,邓再检查一圈,将全身衣物打包裹着草鞋,用布腰带死死绑结实后,他蹲在河边用冰冷河水搓洗两腿、手臂。
待适应后,淌入河水,向上游游泳。
沿途遇到河边哨点,或骑马渡河的魏军哨骑,他就潜入水中,用短笛透气。
天色麻亮,邓艾听到远处有马嘶声,露出头听着。
听到一伙儿骑士用南郡、关中、南阳混杂的口音在交谈,正在河边取水生火。
其中一个骑士朝偏下游处走了十几步,解开裤腰带,距离邓艾只有四五步的距离。
领队的骑士长笑骂:“小满再远些,若让军正官见了,非送你去服侍陛下不可。”
邓小满也不回头,腰往前推笑着回答:“敌在下游,这又无妨。若投毒,正好瘟死他们,省却多少事。”
年轻人水量足,就听又有骑士说:“真应请夏侯来统军,敌军不攻自破。”
这个时候邓艾哪里还能忍,猛地站起来,双手举着:“汉!汉!汉!”
他冻得哆嗦,骇的邓小满腿一软栽倒水里,余下骑士或端起弩,或张弓取箭,一人大喝:“何人?”
“汉!汉!”
邓艾声音变色,举着双手缓缓走到河滩,跪倒在地打着哆嗦:“我!汉!邓……邓艾艾!”
邓小满从河里爬上来,又拘水洗了脸,总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行了。
他抬脚要踹邓艾泄怒,被骑士长一拉,骑士长蹲在邓艾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
“南阳!新野!棘阳!邓!伯……伯苗,吾族兄!”
邓艾双手抱在胸前,激动看着这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骑士长:“夏侯,我……认得!”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宰一儆百
“这里就是堵阳……现在叫方城。”
邓小满没啥好口气,都姓邓不假,可一个南阳棘阳邓氏,一个南郡邓氏,之间关系有些远。
他马鞭指着也在重修、加固的方城,原堵阳小城四周扩建储粮的邸阁。
邓艾趴在后面一头驴子背上,怎么看这新修筑的城也不是方的,询问:“何故?叫,方城?”
邓小满用嫌弃的眼神看邓艾,这是个脸皮很厚的人,南阳邓氏子弟竟然不会骑马,也不会骑驴子,还说话结巴,还喜欢问这问那,越看越像是奸细。
“取沟通四方之意,故名方城。”
邓小满用一种警惕目光打量邓艾,邓艾见状紧闭口,邓小满才轻哼一声,轻踹马,牵着驴子缰绳,带着邓艾走向围栏通道。
就跟张辽修筑的宛口长城一样,马超在堵水……方水北岸也修筑了一条围栏,栅栏、鹿角、堑壕,应有尽有。
通道处立着吊桥,此刻通行无阻。
当值的军吏检查邓小满的腰牌,例行询问了几个军中最近发生的事情,就看着驴子前站立的邓艾:“可是隶属于敌东二营守将李绪?”
“不是,此人乃当年魏军掳走的棘阳邓氏子,隶属颍川典农部,并不知魏军内情。”
邓小满说着笑笑:“据他说,他系尚书邓伯苗族弟,还与夏侯相识。族中典故,谱系他也对的上,问他与夏侯是和关联,又不肯回答。终究关系夏侯,屯长不敢耽误,就差我送他回方城,交付大将军幕府甄别。”
“怎么也认识夏侯?”
当值军吏格外打量邓艾两眼,对邓小满笑说:“也有些来降军吏说与夏侯有旧,正好结伴移交北府。为此事,北府军从事中郎周白已在大将军辕门处审核各军收容降吏。”
邓小满听了回头去看,见邓艾毫无心虚迹象,皱眉想了想:“或许吧。”
拿了当值军吏开具的通行竹节,两人一个牵马,一个牵驴子走过方水浮桥。
展现在邓艾面前的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军屯气象,原本田信开辟的水田,此刻再次启用,正种植冬麦。
看到这熟悉的场景,邓艾不由一愣,想到了颍川境内鸡飞狗跳,屯田客妻离子散的悲惨命运。
不由暗暗握拳,越早结束中原战役,受苦受难的人民也就越早脱离煎熬。
自己一个典农学士,都吃不饱、穿不暖,可想而知屯田客的生活际遇。
靠近关羽大营区域,邓艾远远看着宋公、大将军两面大纛高高伫立,视线内已经出现绿袍黑甲的宋兵。
这些宋兵外罩绛色粗布号衣,背后绣着四四方方的白色细布,印刷一个鲜红的‘宋’字。
跟之前遇到的一些马超麾下赵军骑士类似,汉军制度革新、服饰也在革新,各方面都在受北府兵影响。
田信每一项举动,事后来看总有许多深意……别管能不能想明白,跟着效仿就对了。
大将军辕门外,邓艾走近了不由一愣,一名斜倚栅栏晒太阳的军吏也一愣。
邓艾见四周还穿着土黄戎衣的魏军军吏随意走动,相互低声交头接耳,并无过多管制,就上前几步问:“柳……从事,安好?”
“某尚好,士载何以至此?”
裴潜从河东带到身边做事的乡党柳茂敛容询问,邓艾露出笑容:“艾,夜渡水,来归。”
“士载倒是胆大,某一时大意做了肉票。”
柳茂没好气回答一声,说着还看向几名聚团休息的军吏:“于文则曾率两千吏士北归,这两千吏士多安置在颍川、湖熟、溧阳三部。”
余下的话没再说,只是惆怅一叹。
“柳从事,河东,人也,系……宋公乡……乡党,还……还有裴,裴,裴……”
邓艾想劝慰柳茂,结结巴巴连他自己都放弃了,裴俊就在关羽麾下,拉柳茂一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边邓小满做了简单汇报,拿了周白开具的回执,牵着马匹、驴子径直走了。
得知邓艾是个结巴,好在也是个军吏,周白示意邓艾自己来书写籍贯出身,以及在北方的履历。
周白左手齐肘而断,右手端着红褐色茶汤饮用,见邓艾履历上有一段写着‘典农学士,守田吏’。
于是就说:“如邓君所见,我军正在方城军屯。这里的军吏几乎都是昔年随于文则北上,却被贬为屯田客的吏士。这些吏士与我家君上相识,乃系实话。而邓君,恐不似我家君上旧人。不若留在此地,正好效力。”
邓艾毫无犹豫,摇头,目光直视周白:“我……识夏侯,有话说。”
他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去看周白的负在背后的左臂。
周白只是笑笑:“既然邓君执意,某也就不劝了。只是邓君从北方来,稍后要沐浴、梳发,更换新衣后才能前往后方,以免时疫传播。”
“是。”
邓艾施礼,也到一边去休息,可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