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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垂头:“儿臣有看法,却不敢说。”
“我已问过云长,云长不欲起争执,宁可退一步留守江陵。云长是以退为进,他不喜子方,亦恨子方死的冤屈。过几日翼德、孔明回信也将到江陵,阿升有想法尽管说。不听阿升、云长的话,我还能听谁的话?”
刘封始终垂头,刘备自嘲轻哼,扭头来看:“看来阿升是真有忌惮,阿升既有畏惧之心,何故作壁上观视云长陷入危难?”
“父亲,容儿臣细说。”
刘封侧身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刘备:“关侯进军襄樊时,山城初附,儿臣真无力出兵,孟子度在房陵能战,是孟子度拒不出兵,儿臣出汉中以来,威信无存,号令不动孟子度。”
“后孙权背盟,关侯、定国先后来信调兵,儿臣亦有出兵之意,只是孟子度惧怕关侯问罪。申耽、申仪朝秦暮楚,儿臣自以为守着东三郡,荆州若有不济,也能使关侯退回益州。”
从副军中郎将变成副军将军时,刘封在军中的威信、人脉就宣告清零。
“孟子度……他也是糊涂,孝直再三恳请我照料孟子度,不曾想如此惧事,名不属实。”
刘备追问:“那阿升,如何解决糜子方之事?”
见刘封迟疑不定,刘备摆手:“坐着回话,别惹人笑话。”
“是,儿臣明白。”
刘封坐好,拿起鱼竿酝酿语言,经过襄阳时知道这件事情,路上一直在思考。
稍稍停顿,就说:“父亲,子仲先生仁厚长者,若拖延时日,子仲先生会有书信来江陵,为诸人开脱。父亲若以此为说法,可揭过此事,只是会使军中老人丧气。”
糜竺性格宽厚慈和,肯定会主动出面化解这场冲突。
可大家是单纯为糜芳鸣不平?
糜芳只是引爆了这个始终都存在的矛盾,让大家不得不重视。
现在称帝在即,要么用几个重量级的人物给糜芳殉葬,平息北方人的不满,这又会引发荆州人的不满。
如果再调过头来补偿荆州人,又会引发北方人新一轮不满。
正如袁绍麾下汝南人跟河北人的党争一样,处理不当,引发二袁内战,彼此打内战远远比外战还要残酷。
刘表有一样的问题,是兖州山阳旧人一党,跟荆州世家的冲突。
曹操强势介入,才没有爆发内战。
所以眼前的问题,远不是杀人能解决的。
杀一个人简单,这个头一开,就会相互斗杀,矛盾持续激化,爆发一场内战只在早晚。
刘封的回答令刘备不满,轻哼:“此扬汤止沸,不足以济事。再说。”
刘封当即回答:“父亲收养关侯、新亭侯之女为翁主,田孝先已尚关姬,不若以糜氏子尚张姬。”
刘备更是口吻不满,干脆反对:“田孝先与关姬互有倾慕,我顺水推舟玉成此事。张姬深得翼德喜爱,岂能委屈?”
刘封苦笑:“父亲舍不得委屈张姬,那只好委屈荆州人了。只是东征在即,正是荆州将士效力之际,恐伤锐气。儿臣亦有所顾虑,应除恶务尽,父亲明鉴。”
有嫌疑的荆州人就那么几个,大家都看在眼里。
如果称帝时进行针对打压,保准心怀不满,又很惶恐,很可能在战争时期故意坏事。
刘备则远眺江波,长舒一口气:“我不愿杀有用之人,也不愿委屈张姬,阿升所言倒是与我不谋而合。如今天下三分,彼辈自以为强势就能使我退让,那就错了。今舍我以外,彼类欲投何处?”
说着刘备露出呵呵笑容:“所以呀,舍我其谁?云长不急,我也不急。倒是彼类张牙舞爪,使孝先、定国、孟起难堪。”
刘封鬓角有汗,取出手巾轻轻擦拭。
现在聚集江陵的荆州人大军,还能投谁?
孙权那边出了那么大一个内奸,名闻天下。
先杀南阳李肃、羊衜,后又将朱家以外的江东大族全灭,比黄巾军、董卓还要凶残。
魏军、汉军连续大破江东军,现在前线反戈投奔江东,你犯傻敢投,人家孙权敢不敢收你还是个问题。
投魏就更简单了,南阳那边马超、田信、关平正闲着没事做,若投魏,几乎死路一条。
刘备抖动鱼竿,说出心里话开怀许多,笑问:“阿升,罗侯食邑多少户?”
“回父亲,食邑三百户。”
这是后汉的官方数据,曹丕篡汉,也就大范围削减刘姓王国、侯国及食邑,对外姓封侯者会暂时承认,会留着后面做详细处理。
不管刘表还是张羡,又或者孙权占领长沙郡时,罗侯三百户食邑租税都会拨给寇氏家族,这是寇氏家族影响力所在。
这三百户食邑收入,对寇氏家族来说不算什么,可意味着尊重。
“三百户少了,罗侯国以汉初诸侯国制度为准。”
刘备抬手轻拍刘封肩膀:“我坎坷半生,子嗣只有四人。阿升,你最为年长,应多纳妾室。待天下平定,许阿升一郡之地赡养子孙。”
刘封面露喜悦之色,就问:“父亲,孟子度之事如何处理?”
“且由他去。”
刘备不以为意,眼睛重新眯着:“其子唯唯诺诺中人之姿,留着无用,我这就遣其子去慰问,是走是留由他自定。倒是还要委屈阿升,我与云长东征孙权时,欲留阿升为江陵守将。”
“父亲,定国、孟兴、田孝先皆扬名敌国,儿臣求战。”
刘封转身又跪拜:“儿臣自知有罪,恳请戴罪立功。”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典满
五月初一日,庞林来到堵阳。
田信于驰道边迎接,这里搭建了一座简陋的竹棚,供南北往来的信使休息、用餐。
庞林一幅公事公办模样,与田信说:“曹丕篡逆以来,中原有消息流传,说是天子已然受害。今汉室无主,群臣纷纷劝进,孝先不宜拖延,该早早上书才是。”
“已遣使发往江陵,士衡兄前往叶县,是为督兵,还是为撤军?”
“为撤军之事。”
庞林递出一封准备好的帛书给田信,说:“汉王若称制,左将军不宜孤军悬外。叶县麦黄,收割就在近日。汉王使我出监叶县,便有撮合诸军,收麦退军之意。”
田信审视公文,见程序、内容无误后,双手递还:“孟起将军收麦,魏军必有举动。近日孟起将军也已来信,为提防魏军纵火烧麦,已收割部分青麦作为马料。并有意调我出镇叶县,护卫大军后撤。”
叶县驻屯马岱虎牙军五千,关平龙骧军四千,徐祚水军轻装步兵两千,张苞八百骑。
大军士气正盛,哪能丢弃即将成熟的麦田大跨步后撤?
抢收麦子后再撤,就成了敌我皆知的必然之事。
魏军可以预料到汉军的撤退时机,以此针对做一些追击布置属于正常现象。
庞林不来,田信也要出面去帮马超撤军。
庞林沉着,反问:“孝先,我军撤退时,可否引魏军来追,再胜其一阵?”
“难,夏侯尚用兵沉稳,我若接应,他更不敢追击。”
田信说着轻笑:“除非曹丕使曹彰为将,否则此番撤军至多不过是有惊无险。”
庞林微微叹息一笑:“是我贪心了,本想取一场小胜,以为大王贺。孝先,南阳各军夏衣料不足一事实属无奈,东征将士务必旗甲鲜明,汉王若要行大礼,耗费布帛更多。府库枯竭,只好暂时委屈南阳各军。不止南阳各军,右军亦无夏衣料。”
“我已去信请托上庸孟府君暂借賨布五千于南阳,聊胜于无,还望孝先不要嫌弃。”
“士衡兄不必劝我,这都是末节琐碎事,上不得台面。”
田信端起凉了的茶饮一口,说:“我在扶予山下开荒修筑宅院,已去信委托关侯差人去荆南搜寻茶树。明年此时,就能与士衡兄品尝我所制新茶。”
庞林摇头自笑,问:“孝先可是要久屯堵阳?”
“不知,若东征顺利,我军蓄养一年军资,后年北伐中原,那堵阳能军屯三载。若有其他变化,我就回麦城军屯,在荆山开辟山庄种植茶树。我平生所爱,不过茶、橙橘二物。”
昆阳,夏侯尚驻屯据点,如今各军更易服色,处处都是土黄军服,让夏侯尚颇有些不适应。
论服色,还是汉军赤色更为醒目、鲜艳,穿着也精神。
可谁让曹魏自诩土德之国呢?
想土德,就用土黄服色。
上一个用土黄服色的是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