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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景熙,那个老头给起的名字。而后的岁月,因每年见着他的那两周,变得温暖并且漫长起来。
在我稍稍知晓一些事理的时候,一场变故悄然而至。
依旧是阳光温柔的午后,院子里搭在竹竿上的床单一点一点地蒸发着水汽,已经看不出那么湿漉漉的痕迹。在那个缠了很多布条的瘸腿小凳上,外婆握着手中的针线倚在墙边,在吝啬的阳光中小憩。手中的绵线还未穿过小小的针孔,她以这样安静的姿态告别了烟雨人世。没有微皱的眉头,没有令人难以捉摸的浮出微笑的嘴角,她只是同往常享受着阳光的温暖那样,闭上眼睛,沉睡过去。只是,再也没有醒来。彼时,我只以为她睡了,尚不知晓这是一种多大的悲恸。
后来,我没有再叫醒外婆,任何人都叫不醒她了。他们都说,外婆是去了。而我不知道外婆如他们所说的去了,是去了哪里,但一定是很遥远的地方。
直到两天之后,我记忆中只与他见过几次面的父亲回来了,我才知道,外婆是永远的去了。细雨缠绵了好几天,天空终于止住了的眼泪。
外婆出殡的日子,他们抬着沉重的棺材走了很久,一路上,白色的、黄色的纸钱被抛到空中,再飘洒下来,浸到青石板坑洼的积水里去。我跟在队伍后面,低头看着胸前的白花,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重的鼓点。直到小镇被抛在身后,我一抬起头,便看见大片大片明黄色的油菜花田。行走在田埂上的送葬队伍穿梭在明黄色和翠绿色的画景间,显得突兀,与这油画般的景致格格不入。
傍晚的时候,花间的空地上多了一座矮矮的坟堆和一块新立的石碑。我坐在外婆的碑旁,人们已经走远了,他们丝毫没有发现我还留在这里。我把油菜花揉碎了,将明黄色的花瓣洒在外婆的坟头上,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感受到一种窒息的难过。
外婆去世那年的秋天,父亲从别处领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说,今后,她便是我的母亲了。我再一次听见“母亲”这个让我感到淡薄的词,想起以前外婆拿给我看的那些照片,我原以为只有照片里的那张容颜才能称之为“母亲”,而后看来却并不是如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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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与那个女人的冲突,开始在她进门后不久的冬季,一切仿佛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看小说到网
她挺着肚子用竹竿将熏好的腌肉挂到房檐下用铁丝搭成的线上去,我看着她大大的肚子,半晌,问出一句:“妈,小妹妹什么时候出生?”
然后,在我还没有将注意力从她隆起的肚子上转移开来的时候,她放下手中的竹竿,给了我一巴掌,脆响的声音在整个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哭声像九月的防空警报一样,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庭院里的平静,惊起了躲在屋檐下酣睡的麻雀,也打破了人们沉静安然的睡梦。
母亲没有理我,径直回到屋里去。我觉得这莫名的一巴掌对于我那时尚且稚嫩的人生是一种大的耻辱,坐在地上一直哭。
隔壁院子的人过来瞧了一瞧,又转了出去,那个时候,小孩子的哭声对于大人们而言是多么平常的事呀,他们是不能明白我当时内心那种愤慨的。
后来,那个痴迷古玩的老头懒懒地走了出来,拉起坐在地上大哭的我,哄道:“秋儿不哭,女孩子家的,哭了就丑了。”女孩子都有爱美的心理,我那时听了之后,的确止住了眼泪,紧闭着嘴巴,却还是不住地呜咽。
好不容易觉得伤心也过了,景熙便拖着行李进了院子,看见我哭得花了的脸,过来将一把彩色糖果塞到我衣兜里去,没有任何言语。
老头接过行李,牵着景熙回到屋里去,我用袖子使劲地擦着脸上的泪痕,院子又变得安静起来。
晚上,父亲回来,母亲在饭桌上狠狠地瞪着我,向父亲控诉我白天的哭闹是怎样吵了她的清静。我埋着头,一声不响地扒着饭,父亲轻轻哼了一声,便一巴掌从我头上盖下来。我的脸被拍得几乎埋进了碗里,抬起头来,脸上还粘着饭粒,刚要哭,父亲凶巴巴地喝道:“不许哭!”我便吓得闭了嘴,将脸憋得通红。
第二日清晨,我问着正要出门的父亲,为什么母亲无缘故地打我。他只说:“秋儿,妈妈她喜欢儿子,你以后不能说她怀的是小妹妹,知道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以后的日子,仍不知道为何母亲喜欢儿子,就不能让我那样说她。那年余下的冬天,我依旧期盼着小妹妹的降生。
临近年关,有两件令我无比高兴的事。
一是在今年冬天的尾巴上,我期盼了很久小妹妹降生了。
母亲在将要天亮的时刻生下她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她承着巨痛生下来的儿子,当她看见竟然如我所说是个小妹妹的时候,她一下子晕厥过去。
第二件事是景熙留了下来陪他爷爷过年。母亲临产的那几天,父亲整日在医院陪着她,我便坐在石阶上独自发呆,他在我身旁坐下来,陪我一起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暗下去。
那时候,父亲回来总是很晚的时候,匆匆回来,拿些东西,又匆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我只希望他能够看我一眼,知道还有我的存在。
可是他似乎始终没有发现,埋着头便匆匆出去了,直到第二天上午才会又回来一趟。而这大段的时间,我多半是和景熙混在一起的。
他有次拉着我去看他爷爷收藏的宝贝,在专门腾出来的一个小屋子里。老头很喜欢古董,尤其是瓷器,经过旧时光的沉淀,那些瓷瓶依旧保持着那种清丽的光泽。
小屋窗边的木架子上摆满了瓷器,花瓶、笔筒、茶碗、彩绘的瓷盘……有序地摆放在上面。瓷器身上的花纹也各式各样,花鸟、劲松、山水,或者孩童、仕女、诗人、行礼的新人,又或者是我识不得的字体书写的篇赋,每一个瓶身所绘皆是独一无二的,我时常幻想每一个瓷瓶所绘的故事而对着木架子上的这堆东西出神。
老头舍不得让别人碰他的这些宝贝,我每次看的时候只得将双手背到身后去。我告诉他我最喜欢那个绘满藤蔓的瓷瓶,因为上面写的那个双喜字很像我家紧闭着的那扇门。
老头听了,竟突然变得大方起来,笑道:“好,秋儿,等你以后出嫁了,爷爷把它送你作嫁妆。”
自此那个瓷瓶便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中,我一直将它定义为老头给我今后日子里预定下的礼物。
母亲呆在医院的日子,我整日无所事事,便拉着景熙去小镇瞎逛。大年夜将至,火红的春联和灯笼将小镇打扮得如同一个刚出嫁的姑娘。
景熙在前面走,我就跟在后面蹦蹦跳跳,他偶尔回头看我是否跟上,很少说话。我们随着人群,挤在沿着小河的石板路上,在退了漆的圆木柱子和青黑色瓦片撑起的蜿蜒长廊里穿梭,我始终紧紧地跟着他,从未走散过。
笼罩在新年喜庆气氛中的长廊,人们沿着河边在上面挂满了大红的灯笼,站在桥上看去,恍如一条火红的长龙,栖于小河边,倒映在粼粼水光之中。着新衣的人们被它映红了苍白的脸,气氛好不热闹。
我有次路过,撞见这小河上的嫁娶仪式,新郎着暗红色长袍,胸前戴着绸带系出的大红花,在鞭炮声中,他站在船头,抱下喜婆背上的新娘,进到乌篷船里去。船夫吆喝了一声,划着船离去,岸上的人们一边欢呼着,一边追着船沿着长廊奔走。那只挂着红绸的乌篷船载着岸上的喧嚣远去了,消失在小河的弯角。我那时便以为,这是离开小镇的唯一途径,而我也是要离开的,戴着老头承诺给我的那个双喜字的瓷瓶,还有站在船头的景熙。
我忽然想到那幅令人艳羡的嫁娶之景,拉着景熙忽然脱口而出:“景熙哥哥,我以后长大会嫁给你吗?”
景熙立刻红了脸,那副样子,比长廊里挂着的灯笼还好看。过了许久,我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怎样一句没有羞耻之心的话,慌忙掩饰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却又不知道后半句应该说什么才能收回刚才的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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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若你所在,你定会看见这样的景在人群中,有两个孩子站在那灯火阑珊之处,一个红着脸,一个低垂着头,各自怀着繁复纠错的心事。
很久之后,我仿佛于那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