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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辅比出这一绝大题目,正是朝廷最为忌讳,萧稹喋喋不休的大事,一时谁也不敢再递什么话。半晌,宋文运问道:“怎么于成龙到现在还没来?”
门前一个侍卫忙道:“于大人冒了风寒,身上热得厉害,不能起床。”一时又复语塞。
伊桑阿早变了脸色,因寻不出话驳斥靳辅,打个干哈哈说道:“萧家渡的事,不知老兄作何处置。”
靳辅知他起了刁难之心,谨慎地答道:“辅已经上表自劾,求王上允准折产赔补,等着王上旨意行事。”“靳大人真是个有钱的官啊!”伊喇喀嬉皮笑脸,不凉不酸地说道,“像萧家渡如此浩大的工程也赔补得起?”
靳辅正待答话,厅外门政拿着一封泥金拜帖进来,打千儿禀道:“外头有位爷请见大人。”靳辅接过帖子看时,上头一行细字十分挺拔,写着:靳公紫桓。愚教弟谢澜熏沐谨叩靳辅不禁吃了一惊,忙起身将帖还给亲兵,说道:“原帖不敢承受,璧还谢澜大人,请——请!”说罢向伊桑阿等人一揖,便匆匆迎出来。
伊桑阿正以钦差身份在这儿垂询靳辅,见撇了自己出去会什么“大人”,心中老大不欢喜。那伊喇喀在内务府呆过,却知道底细,忙附耳道:“这位是王上以前的侍卫谢澜大人,四省海关总督,请大人也迎一迎。”
偏这伊桑阿自恃是御史,不肯纡尊降贵,只笑着点点头,说道:“谢澜嘛,我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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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谢澜是来头极大的一个人。他原是萧稹贴身领班侍卫,母亲孙氏是萧稹乳母。自萧稹元年至十七年,谢澜日日侍驾,寸步不离,在擒曹泽、与”三朝”之战中迭次护驾有功,早封了侯爵,深得萧稹信任。外任官中惟有他咨文书简直通九重,但他从不干预地方行政,虽在南京与靳辅见过几面,也只是点头交情——他来河督衙门什么事呢?
靳辅心里折腾着,见谢澜已进仪门,遂朗声笑道:“澜弟,你果真行事与众不同!青衣布袍、小轿奚奴飘然而来,真有林下之风,岂不令人羡煞?听说弟在南京出门,常带着书在轿中读,这般儿好学,又令我辈愧煞哟!”
“哪里是什么好学!”谢澜微笑道,“我不是地方官,一出门百姓见了总鞠躬行礼,实在受之有愧,抱一本书当幌子遮羞罢了!”说着二人携手升阶,又问道:“紫桓,听说钦差在你这里,怎么没见呢?”
伊桑阿这才忙起身迎上来,一躬笑道:“谢澜大人,怎么在南京没见着你呀?”靳辅便忙一一介绍众人。
谢澜含笑看着四个朝臣,一一躬身作礼,谦逊地说道:“兄弟原是王上的奴才,方从广州回来。因听说钦差大人在此,惦记着主子爷的身子,特来请安!”说着便行下大礼,请萧稹的安。
那伊桑阿南面受礼,惬意地扫了一眼众人,双手虚扶谢澜起身,一边笑问:“谢澜大人,你刚从外地回来,风尘仆仆便来给王上请安,这份忠心,兄弟回京一定奏知圣上。”
谢澜忖度伊桑阿话意,似有问他来意的味道,呵呵一笑,说道:“谢某一来面见御史,请主子安;二来听说萧家渡决溃,顺便看看紫桓和振甲二公,有什么难处。这河堤一决,百姓得赈济,工程得修复,兄弟从海关上带来了二十万银子,暂借给河工。杯水车薪,聊有小补而已。”
谢澜谦逊有礼,淡淡言来,说得十分笃定。以他的身份,又断然不是玩笑。一时间不但靳辅、伊桑阿等,连陈潢一干人无不瞠目结舌。伊桑阿半日才回过神来,笑道:“谢澜大人,你可真能雪中送炭呀!”
谢澜听他话中有刺,但他涉世极深,从不惹是生非,便道:“雪中送炭哪里敢当,都是王上的差使么。我那里能帮一把,总不好袖手旁观嘛。”说着,从袖中抽出银票递给靳辅道,“叫他们到南京海关府中提银子就是了。”
“这怕不大合适吧?”伊桑阿突然觉得自己有受辱的感觉。这个谢澜半路杀出,太莫名其妙了。忍了忍还是憋不住,笑道,“拆了东墙补西墙,那么东墙呢?”
伊喇喀吃茶装聋子,崔雅是个不晓事的,便趁机说风凉话:“看来做官的都得交个好朋友,有门好亲戚,有了事就好有个照应啊!”宋文运踱到厅角不显眼处与陈潢、封志仁和彭学仁说闲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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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新的靠山
“崔大人,你说什么来着?”谢澜听着崔雅的话实在不地道,突然转脸问道。虽说笑着,崔雅竟被他的眼神镇得一凛,没敢再重复自己的话。伊桑阿却道:“河督与海关风马牛不相及,大人如此慷慨解囊,难怪崔大人起疑,就是学生我也觉不可思议。”
“方才我一进来就说,这是王差嘛。”谢澜一心息事宁人,忙解释道。但伊桑阿却不领情,立即顶了一句:“可王上并未降旨叫足下来管河务!”
“王上圣旨只是让大人巡视漕运,也并没叫您干预河务!”谢澜一让再让,终于被激恼了,脸色骤变,双眼冒火,说道:“河堤决溃,河督应受处分,百姓有什么罪?我谢澜职在总督,河务海务本就相通,出几两银子帮一下,大人这样挑剔,算是怎么个意思?”
“我是钦差!”伊桑阿被顶得无言对答,梗着脖子拧上了劲,冷笑道,“靳辅辜恩渎职、决溃萧家渡,淹没七十余乡——来啊!”
“是!”
“革去他的顶戴!”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惊呆了所有的人。陈潢等人忙退出大厅,在廊下呆立,脸色都是雪白。靳辅从容跪下,摆手止住上来摘顶子的侍卫,自摘了帽子,用颤抖的手扭下官佩递了过去,口中说道:“臣,遵旨!”
谢澜却在旁喝道:“慢!”钦差革一二品大员的顶戴,如不奉特旨,除紧急情况,是要请旨的。伊桑阿此举属越权行事,他是要打一个下马威给谢澜看。谢澜当然明白,顿时气得浑身直抖,跨前一步,扬着脸笑谓伊桑阿道:“请足下暂时回避。”
“唔,唔?”伊桑阿勃然大怒,“你有何资格让我回避?”
谢澜脸色阴沉,一字一板说道:“我奉王上密谕,有话要问靳辅!”
此言既出,满厅人俱都面面相觑。但既是王上密谕,那是无论何人都必须回避的,于是众人纷纷起身肃然告退。伊桑阿不料谢澜有这一手,脸上一青一红,半日回不过神来,哆嗦着嘴唇“这个”了半晌,方无可奈何地立起身来,向谢澜一躬,却身退下。
谢澜见他万分难堪,倒送了两步,在厅门口拍了拍伊桑阿肩头,诚挚地说:“仁兄,你自想想,不是你迫得我无法,我如何肯这样?我跟了王上多少年,深知当今乃不可欺之主——足下办什么差都得常想着这个,万不可意气用事,自招罪戾……”
伊桑阿只茫然看了一眼未及革掉顶戴的靳辅,点了点头,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出去了。谢澜这才转身回来,盯着靳辅不语。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跪一立,久久没有说话,只一座御赐自鸣钟不紧不慢,有节奏地响着。
“靳辅,”移时,谢澜方道,“谢澜奉旨问你。”
“臣靳辅。”靳辅将头轻叩三下,“恭聆圣训!”
谢澜窸窸窣窣展开了折子。他每隔十日便有例行密折直奏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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稹,有关天气阴晴、米价贵贱、河务赋税、官场角逐、派系相争、文词学术,甚或地方轶闻、笑话、某地演某戏都无不周备。折子里的天地头、边角、行间尽是萧稹的批注。谢澜挑选着与靳辅有关的批语,逐项盘问。如:
前有人奏靳辅违旨不在河堤植树,尔可询问他,是何因由?该督何以确保大堤秋汛无虞?北上漕船入骆马湖一带,今岁倾覆二十余艘,问靳辅有无良策缓冲此段运道……
减水坝之役朝野均不以为然,我不能亲至一阅,甚怅。尔可问靳辅,此举古时可有成法,果能减水否?尔可至河工上看看,若有需作援手处,暂从海关挪借一点亦可……足足有十多条。只萧家渡事萧稹不知,尚未问及。
谢澜仔细听了靳辅一一奏辩,点头说道:“大人请起吧。据我听来,减水坝既然古无成法,今秋又有如此大的决溃,似要慎重从事。隔日我还要实地看几处,然后奏明圣上——萧家渡决口淹死一千三百余人,葛礼已经具折实奏了。你有什么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