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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郑春友,沈炼早有耳闻。见郑春友满面春风,和蔼可亲,又十分爽朗健谈,心下稍定。旁边的孔令培将手一拱笑道:“先生看上去似乎有些辛劳,后头的筵席尚未开宴,权当为先生洗尘了!”
郑春友笑道:“正是啊!既来了,就在此小住几日,我这里琴棋书画俱全,一定会合先生胃口的。先生若不给面子,我可要霸王留客啰?”郑春友呵呵笑着,十分殷勤亲热,将沈炼和惟妙惟俏让进后堂:“来来,这边请,就在花厅西厢!”
伍次友一脚踏进花厅,立时便愣在当地,惊得面白如纸,寸步难移,原来先前在客船上遇到的刘止,正笑吟吟地坐在筵桌旁恭候!“正所谓‘山崩地裂无人见,峰回路转又相逢’!”
刘止见他进来,哈哈大笑起身道,“沈先生真是吉人天相,竟能大难不死,不想在此又与先生重逢,岂非三生有幸?”
“诶!”
“无——妨!”郑春友挑起两道细眉,拖长了声音笑道,“学生十载寒窗,三篇文章,两榜进士,殿试选在二甲十一名。虽不及先生尊贵,也是斯文中人!先生不必惊惶,请放怀入座,我们细谈。”
”好吧!”到了这一步,沈炼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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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横径直坐了首席,举杯一晃饮了,见席上熊掌、烤猪便笑道,“这两样东西,烧得好是佳肴,烧不好一口也吃不得——没有一百两银子是办不来的,既蒙诸位如此厚爱,不才可是要僭先了!”说着,便夹起一块烤猪豚肉来在口中品尝,笑道,“品此佳味,真是福气——令培先生,你祖宗说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恐怕是不确的。”
“痛快!”刘止看到沈炼淡定自若,如此气概,感到有点自惭形秽,起身为沈炼斟酒笑道,“沈先生雅量高致,某在江湖十余年,很少见到如此豁达之人!”
孔令培在旁笑道:“刘止大人到此已有三月,专等沈先生消息,不想沈先生登门拜访。”方才沈炼说的“你祖宗”三个字,他听了很不受用,便挖苦一句回报。
沈炼又吃一杯酒,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色,将杯在桌上平平一推,冷笑道:“那是沈某时运不济,碰上了守株待兔之人!”
“怕不是的吧?”郑春友呵呵笑着为沈炼斟酒,“天下哪有这样的大树——上叶干青云,下根通三泉,摇曳可以生风,呼吸可以致雨,麒麟赤豹居其下,鸾鸟凤凰巢其上,孳生乎遍地,错节而盘根……”
“这不过是鬼谷之树,久必生变,成为木怪,以为沈某不识它?”沈炼一听便知,这是套了“鬼谷子致苏秦张仪书”里的话大言欺人,顺口应道,“倘若君主一怒,风云色变,电照长空、雷火下击,风伯鼓翼奋威,祝融腾起烈焰,龙蛇之神效命,伏羲氏驾六龙天马之车临于南京,五华山上,则此树安存?”
郑春友摇头晃脑滔滔不绝地正说得得意,乍然被沈炼这几句“冲天大火”的话堵了回去,倒一时做不出好文章翻案,干笑一声端起杯来饮了,笑道:“哪来那么大的火气,不过文章倒也做得可以能读罢了。”旁边刘止和孔令培见他二人一见面就霹雳电闪地交锋,不由心里暗自佩服。
“有什么话可以讲了吧?”沈炼冷笑道,“方才算是不错的一个开场白。”
“嗯——是这样,”刘止从这两次与沈炼的接触中,不知怎的,对他有些折服,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先生已经知道,我们奉了王命,也是没办法的事,最好还是请先生亲赴三朝,见一见我们王上,许多事情是很好商量的。”
“南京我是不去的。”沈炼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气径自夹了一口菜嚼着,“那个地方到处是乌烟瘴气,我不愿去送死。要死,还是死在中原的好。”
郑春友听了奸笑一声,将脸凑近了沈炼说道:“不去也可。听说王上让先生草了一篇东西,何妨见教一下,管保先生依旧放浪江湖,谁也不会找您的麻烦。”
“若是我不肯见教呢?不要忘了,我沈某来投贵府,可是知者甚多!”沈炼笑眯眯地看着郑春友,用手指轻轻地叩着酒杯问道,“此时我倒想起来了。唔,郑春友,你到底是谁家的臣子?你穿的是朝廷的官服,却暗中替三朝捉人,为钟大仙香堂写匾、舍药,你到底有几个主子?是三个、两个,还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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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制敌之策
转眼间重阳节来临了。碧云天、黄花地、丹枫山、清潦水,撩人登高情思,齐国都城中的士人都纷纷提壶携酒去登高消寒。宫中的冬事要比民间准备得早一些,修暖炕、设围炉、挖地窖,上下人等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李慧寅时初刻即起,用冷水擦了一把脸便忙着赶到寝殿正房。萧稹已经醒了,他忙着将一顶青毡缎台冠给萧稹戴上。见萧稹张开双臂,又手脚麻利地将酱色江绸锦袍替他穿上,上面罩了一件石青缎面小毛羊皮褂,还为他束好金线纽带,穿上皂靴,最后又把一串蜂蜡朝珠端端正正戴在萧稹项后垂手侍立。
萧稹这几个月来似乎对李慧十分严厉,动辄就给他颜色瞧,所以他也是格外小心侍候。穿戴齐整,萧稹带了李慧,先至后宫钦安殿拈香礼拜,又到坤宁宫给老太后请过安,转过来至养性斋接见新调入京的兵部尚书莫洛,接着是见曹泽和萧言,因彼此有很多话不足为外人道,才选了这个僻静所在。
三人密议良久,又看过了旨稿,萧稹这才下令驾至储秀宫,与皇后司马晴共进早膳。“今日召见的这三位大臣,”萧稹一边吃一边说道,“莫洛和曹泽也都罢了,不知怎的,萧言脸上却带着愁容。”
司马晴夹了一筷山药酒炖鸭子放在萧稹碗里,停了箸问道:“王上没有问问他?”
“没有,”萧稹笑道,“这只是我心里猜疑的,他明日就要回南边,恋家恋主也是常情。”
司马晴笑道:“出了那样的事儿,他心里有些疑虑是应该的,有些事王上该问还是要问的。”萧稹一怔,随即笑道:“这倒不必多虑,他毕竟是大齐人,又是我表哥,心气儿是有的,和王思睿,徐启光那干子人不一样。”
司马晴方欲说话,捧着巾栉侍立在旁的李慧忽然笑道:“王上方才问主子娘娘的事儿,奴才倒知道一点过节儿呢!”
“嗯?”听小毛子插话,萧稹停了箸,转过脸来似笑不笑地问道:“你知道什么?”
“萧大人府上前些日子跑进一只老虎去――”
“胡说!”萧稹笑骂道,“如今又不是开国之初,齐都会有老虎?”
“真的。”李慧笑笑,一本正经地说道,“萧大人现在的家住在玉皇庙那边,偏僻得很。听说猎户们前几日在西山掏了一窝虎崽子,母老虎发了疯,白日黑夜下山寻事,不想就蹿到萧大人家花园里,叫家丁们围住打死了――那老虎还咬死萧大人家一头叫驴呢!”
“他就为这个不高兴?”萧稹说着,瞟了司马晴一眼。
“后来,”小毛子接着说道,“萧夫人寻水月和尚问吉凶,水月就给萧夫人起了一课,说是‘不妨’,只是告诉萧夫人一句话:山中大虫任打,门内大虫休惹――萧言大人回来,必是知道了这事儿,才不高兴的。”
“什么叫‘门内大虫’?”司马晴好奇地问道。
“听说福建叫‘闽’,”李慧笑道,“可不是个门内大虫――”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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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防萧稹狠地一转身,“啪”的一声照李慧的脸打了一巴掌!
李慧被打得打了一个趔趄,也亏了他灵便,踉跄后退几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连连磕下头去。司马晴和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正听得津津有味,乍见萧稹无端发怒,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脸色发白。
”混账东西!”萧稹的脸气得通红,“哪来的这些贱话?”
“是,奴才混账王八!”李慧半边脸已涨得通红,浑身颤抖着,“奴才犯贱,不过奴才说的是实话!”
萧稹冷笑一声说道:“他不过是前来陛辞,恋恩不舍,面带戚容。我不过与王后随便说说,你就说了这么一大套!亏你还是宫里的老人了,你这叫内监议政、诬蔑大僚!知道么?”他一边说,一边逼近了李慧,“现在人还没上路,就叫你这贱人咒他!”
“奴才不敢咒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