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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这样的一部小说无疑具有极大的难度,这不仅需要作者有很高的文史哲方面的修养,还需要一种超凡的勇气与胆识,毕竟在现当代文学中这样的小说几乎是没有的。这是一种冒险。但我认为,他成功了。
如果说我们在《战争与和平》中目睹了俄罗斯民族的伟大灵魂,在《约翰·克利斯朵夫》中看到了欧罗巴精神,那么,我可以说,在《非常情爱》中,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的伟大智慧。这是了不起的。也许我把《非常情爱》与那两部作品相提并论,人们会不屑一顾,甚至会认为我在吹捧,那么就请你看看吧,相信你会被征服的。也许我真的夸大了它,但我仍然相信,这样一部小说在现当代文学中,无疑是非凡的,因为我们需要这样的作品,我们一直在期待这样的作品问世。
关于本书心灵的探险
——解读徐兆寿的长篇小说《非常情爱》
(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士生 咸立强 吴彦 200433)
在灵与肉的搏击中思考人情人性,表现社会人生,从早些时候的《非常日记》,到最近奉献于读者面前的这本《非常情爱》,中间还可以加上《生于1980》,徐兆寿以“非常系列”的创作,详细地勾勒出当代大学校园中青春群体特有的骚动,并雄心勃勃地开始了他心灵探险的旅程。
把握人物细微的心理变化,寻觅灵魂的拯救之途,是《非常情爱》深层意蕴所在。承继《非常日记》与《生于1980》之后,小说主人公再度被赋予堂·吉诃德似的富有冒险与拯救的精神气质。在《非常情爱》第一部前面,即有这样的话语出现,“当代中国的《卡拉马佐夫兄弟》、当代中国的《堂·吉诃德》、以海子等诗人的自杀为素材而创作的一份独特的惊世骇俗的文本”。不管是否出于商业操作的目的,这几句话确实为读者打开了一扇通向小说深层结构的窗口。作为“非常系列”的一环,阅读《非常情爱》,不能不将其与作家以前创作的小说联系在一起看。《非常情爱》中的主人公张维,与《非常日记》中的林飞和《生于1980》中的胡子杰相似,学校与家庭,师生与亲朋,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们探索精神世界之旅的人文环境。虽然这些人物名字、身份和具体经验各有所不同,但就个性气质及经历灵魂变迁而言,却毫无疑问应是孪生兄弟。在内心深处,我将他们视为同一形象的变体,皆来自作家内心深处某个共同性的原型。如果从文学长河中追寻他们的足迹,则歌德笔下的浮士德应是他们的远祖,《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的托马斯和托尔斯泰笔下的聂赫留朵夫亦可看作是其先驱;无名氏笔下的印蒂,《围城》中的方鸿渐,《废都》里的庄之蝶,都晃动着张维他们的身影。
“非常”系列中的主人公,都是奇人怪人,他们不用刻意攫取世人向往的东西,一切都会自动来到他们面前,供他们挑选,然而他们自身向往的却又总是难以寻觅,即便是找到了也把握不住。虽然作家屡屡声称描写的是当代青年大学生的心理,但在实际上,却只是其中一点精英,而且不是为当局所能够认可的精英,也就是说,作家叙述的其实是非常态的青年大学生生活与心理。他无意于描写芸芸众生的无聊琐屑,小说的题目已经表明,作家就是要刻画“非常”人生的“非常”经历,并以此对照现实人生的卑微与缺漏,丑陋与伤疤。在我看来,好的小说,总是要表现非常态的人生社会,这样才有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流行的新写实,书写琐屑人生,向着生活原生态靠拢,其实也只是某种可以被人们接受的比较靠近生活原态而已。从陌生化诗学来看,人的审美变迁,文学必然要从表现神转到英雄再转向普通的人,但并不意味着神与英雄就此消隐不见,只是以崭新的形式表现出来罢了。文学不可能复制社会人生,无论如何理解反映论,文学总是文学,成不了镜子,何况镜子本身也有凸镜凹镜平镜之分,里面呈现出来的也仍是经过变形的生活面貌。
惟非常人能成非常事,这里的“非常”指的不是将笔下的人物当成无所不能的英雄,而是把人物总是安置在水深火热的炼狱之中,让他们饱受失落的痛苦与心灵永远的煎熬。所以,我们看到小说中出现的主人公,无论是在个人欲望还是正义与公平的追求方面,都逐渐地走向孤独。这种孤独不是退隐南山,不与别人发生关系的自闭式孤独,而是恰恰在不断地与别人的交往中一步步发现不合拍,自身的异质,超越了原本和谐的关系而走向对立、矛盾和争斗,是繁华落尽高处不胜寒式的孤独。在一次谈论诗歌的会议上,张维抨击了那些“貌似天真,实际上写的都是欲望”的诗歌创作,引起了主张“肉体就是我的灵魂”一派的反击,结果“发现下面已经骚动起来了,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听他往下说的。他们当他是傻瓜。他突然间感到自己是多么地孤独,跟这些人是多么地陌生。过去可是朋友啊,是以死相许的兄弟啊,如今呢?他们的灵魂是多么地敌对!”当他攻击虚伪卑鄙的校长林志高时,穆洁表现出的态度让他感觉好象是另外一个人。她的劝说“使这个倔强的青年伤心到了极点。他原本多么相信他们啊!现在,他的确是再也没有朋友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落去叶子的枯树一样,没有羽翼,没有伙伴,只有孤单的剑似的身子,直刺向虚无的天空。”有意思的也许还不在爱人的悲欢离合,而是两人关系的变动之于张维认识变化的作用,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将生命的意义安置在了鲁迅似的那种在黑暗中反抗虚无的孤独之上。
《非常情爱》设计的小标题,其实最明显不过地展示出了张维的心路历程。一首情诗、两次退学、两次自杀,充分显示出张维的与众不同,当人们关注他怪异的行为时,他思考的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在那个语境里,“他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人”。这时的张维就像来到地狱之门的但丁,需要人的引导,否则就可能陷入泥潭而不能自拔。张维找到了母亲,与易敏之初次点化张维,在小说中被安排成紧密相接的前后两章,不是没有缘故,母亲代表的至爱与导师博大的智慧,将是张维人生探索必不可少的助动力。母亲当年背叛过父亲,导师易敏之酒后亦能乱性,这些不是能否为张维接受和原谅的问题,而是人生历程中必须跨越的阶段,要超越导师,跨越母爱,就要推翻那不可侵犯的威严,将背后人性的软弱与污秽呈现出来。当张维和易敏之和解时,他的思想境界也就随之又上了一层。易敏之病中点化张维,张维思索人生的意义,重新审视易敏之,发现他是一个读不透的人。与引导但丁的维吉尔不同,引导张维的易敏之却是在培养自己的对手。年轻气盛的张维还难以真正理解和接受易敏之那样的心境,只有等到后来退向内心审视自我时,才彻悟易敏之后半生不著述的缘由。所以与自己的导师论战,也就成了张维精神与思想发展避不可免的一环。
在《非常情爱》中,数字“三”有着特别的意义。小说本身被分为三部;张维与导师易敏之下棋,接连下了三天,每天下三盘;他写批判导师的稿子,三易其稿,最后完成了让人击节赞赏的绝世之作,却又自己烧了。他对导师学术观点的批判得到导师认同,标明进入了王国维所说学问的第二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后,他与刘全贤交锋,进行学术打假,与林志高和刘全贤算账,都成了他走向颠峰之后势所必至的华山论剑。但是这也并非张维精神追求的最终目的。医院悟道,标志着他向新的境界的进发。外部世界的否定,源自对自我内心世界的肯定与坚守,随着求索的深入,开始走向自我的否定,紧接着又经历了自我否定之否定的阶段,黄河边大学里的反思,使他终于重新回归到自我。禅宗有段公案,讲参禅悟道的三个境界。第一层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层是见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