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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安不知怎么惹了顾矿山,顾矿山另起炉灶后居然说这样的话。当初顾矿山煽动王长安下海的时候,把王长安夸得跟一朵花似的。这会,却又如此说。
这话传到王长安的耳朵里,王长安说:
“就他顾矿山尿得高! 我都不相信,离了他顾矿山的大粪,还种不成地了?”
罗金宝是个大客户,他承诺给王长安的苹果收购价格要比给顾矿山的高,就为了这点,王长安也不能放弃罗金宝。
罗金宝要的量也很大,如果这批生意做成了,王长安一下子就脱贫了,成大款了。而且让单位那些不相信他的人看看,你们集资的钱,不仅如数还了,而且承诺给你们的高额利息也如数偿付了,让那些当初不信任他, 死活不肯拿钱出来的人后悔去罢。
王长安坚决地把钱打给了罗金宝,罗金宝收到钱之后,就再也不见影子了。打过去的钱当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这样罗金宝等于是把付给秦丰公司的果款钱又给收了回去。
这是王长安下海以来第一次的上当。
幸好还有梅天风在,他也承诺给王长安以很高的收购价格,不过车皮费,纸箱费,运输费,包装费等一应费用都必须由秦州方面来承担,南昌方面不承担这些费用,只付应付的苹果款而已。而且只能是货到付款。
王长安接受了这个条约,尽管这样的条约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平等。
寇乃旺和肖万寿两个人心里很不踏实,两人多次问王长安:
“王经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咱们的货物到了南昌,而梅天风他们迟迟不给钱,或者也象罗金宝一样跑了,不见影了,咱们咋办?”
王经理当即就否定了这两个人疑虑 。
“瞎想,不可能,南方鬼子做生意都是这样的,货到付款,这是行规。”
这两个又说:“咱们那些车皮钱啦,纸箱钱啦都是赊人家的,这都不说了,关健是苹果,农民把辛辛苦苦种了几年的苹果交给咱们,等着咱们买了钱,付他们的苹果钱。万一”
“人家那么多的公司,不都是这样子的吗?人家发煤咋发哩,发水泥咋发哩,发苞谷咋发哩。你这些人见过啥嘛?”王经理说。
“可是最近发煤的人上当的不少,好几个公司煤发过去一分钱要不回来。喔谁”
“就是哩,河滨路粮站的粮食叫人家广东人拉走了几汽车,货一走,广东人就跑了,现在还没找着哩。”
“我跟梅天风要个名片,要了几次都没要过来,上回梅天风的弟弟来了,我还是跟梅天风的弟弟要了个名片,那梅天风始终没给我。到现在咱连梅天风的电话都不知道,几千里地哩,到时候他走了,咱上啊哒去找他?”
“出了事我负责,不为难你两个。” 王经理终于不耐烦了。
那时候也真是怪,秦州一夜之间成立了那么多的公司, 但是为什么却都是这样的一个运作规则呢。大家争先恐后地把东西给别人,好象还巴结着人家一样,却很少考虑钱是否能要得回来。
寇乃旺和肖万寿两个为何这般操心呢?
原来,他们两个人是来自农村的苹果经济人。王长安发出去的六车皮苹果,主要是经他们两个人的手收上来的。他们一个是在秦州郊区的紫土镇上,一个是在阳县的演水乡。这两人土生土长在当地,所以村民们相信他们,就把苹果一分钱没拿到的就先交给了他们。
六个车皮的苹果价值七十万元,除了其它费用,果款部分有近六十万元,也即欠农民的钱有六十万元。这个钱对于乡村来的寇、肖二人可是几辈子也还不清楚的债啊。
他们能不操心吗?
六个车皮的苹果分两批发出。
发出三个车皮之后,肖万寿又对王经理说:“后面的车皮不行先压压,给南昌要钱,把这三车皮果款叫他们打过来,随后咱再发后面的车皮,也不迟。”
王经理当然还是听不进去,紧接着又发出了第二批三个车皮苹果。
当六个车皮的苹果全部发出去之后,一群人跟着王长安到酒店去庆贺,觥筹交错,杯盘狼藉之后,王长安说:
“半个月之内发出六个车皮,这是秦州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于是,老段带头鼓掌,“没错,谁有王经理这样的气魄,这两年,我联系车皮,还没见过谁一下子就发这么多车皮哩。”
老段操着秦州河南话大声地说。
“我提议,弟兄们,全体起立,为我们的王经理再次干杯! 为秦州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干杯!”
“干杯!”
然而,寇肖二人担心的事却出现了。
梅天风逃走了!
日日酒肉,夜夜笙歌的大老板跑了,不见了。
大老板梅天风在秋天早熟苹果下来时来到秦州,一直到快过年时晚熟的苹果红富士收完,前后在秦州住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 。
等到王长安的六个车皮的苹果发上车,第二天一早,梅天风便悄然逃走。
梅天风在饭店住了那么长时间,饭钱,店钱,洗桑那钱,唱歌钱,搂小姐钱共计上万元的费用,他一分钱也没有给山城饭店清。
饭店首先发现梅天风不辞而别,饭店经理当即赶到王长安的公司,找到王长安。
这时,王长安根本不相信梅天风会突然离去,因为就在昨天,他还带着梅天风到秦州以北二百公里的黄帝陵,去拜谒了一下伟大的祖先黄帝,梅天风用的照相机还是王长安给提供的,他不相信梅天风连他的照相机也要拿走。
饭店先去报了警。通过公安部门打电话到南昌去,电话打不通。这下王长安才着了急。他要求公安局尽快到南昌找到梅天风追回货款或者是苹果。公安局说去南昌要经费,这个经费要秦丰公司承担,公安局不承担。能拿出钱就去,拿不出钱就不去。
顾矿山竟也上了当,他和王长安互相攀比,明争暗斗,梅天风又在他们两人之间巧施离间之计,他发给了梅天风三个车皮的苹果。
另外一个个体户也发给了梅天风一个车皮的苹果。
王长安只有孤注一掷了。他到处借钱,我的哥哥也想办法借了一些钱交给了王长安。后来一直没还,为了这个事,我的嫂子跟我父亲和哥哥生了好大的气。这里不表。
王长安的母亲,我那可怜的婆母,为了儿子去借了另一个老太太的钱,这个老太太在东关街道上摆了个小摊卖点心。
婆母和这个卖点心的老太太一定有很深的交情吧,不然这个老太太怎舍得拿出了八千块钱交给了婆母呢?
一共凑够了三万五千块钱,—— 本来公安局是要四万块钱的。 这个钱统统交给了公安局的小朱。
小朱一行五人还有王经理、肖万寿以及顾矿山,还有那个个体户。—— 肖万寿和个体户是主动要求参加这次抓捕行动的。他俩的所有费用不包括在三万多块钱之中,他们两人的费用自理。
他们一共去了南昌四次。南昌提供的公司地点早已是人去楼空。
幸亏肖万寿比较贼,留了梅天风弟弟的电话,公安局假装山西商人找梅天风做红枣生意,联系上了梅天风,梅天风答应在家中见面,于是南昌公安局配合秦州方面把梅天风家的门,前门后门都把守住,等了三天三夜,但梅天风最终却没有出现。
公安局的小朱回来后对我说:“殷老师,我们打开门以后,南昌公司里面什么也没有了,空空如也。只有你写给梅天风的一封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静静地躺在哪里。”
“你的信写得太感动人啦,可惜怎么能够感动那些狼心狗肺的骗子呢?”
想起有一次,我去找王长安,我知道他这段时间以来,整天的跟梅天风混在一起。我到了山城饭店后,却看到了一幕惊人的场景。
推开歌厅的一个包间的小门,有两个年纪很小的姑娘全身赤裸着坐在包间的小床上。梅天风蹲在那里,正叭在其中的一个小姑娘胸脯上,一只手在摸另一个姑娘的下身,那个被摸的姑娘吃吃在笑。我看到了梅天风赤裸的脊背。
王长安也在,他站在那里没动。
我目瞪口呆, 赶紧逃走 。
后来,梅天风又到我们家里来,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我简直不敢抬头看他。梅天风却无所谓,他说:
“殷老师,你放心好了,还没见过王经理这样的人呢,你说怪不怪,请他玩小姐,他竟然无动于衷,一点不起兴,真是怪了,还以为西北人厉害呢。这有什么呢?在我们那里,早就不以为奇了。”
饱暖思淫欲,王长安是个一心想挣钱,一心想改变贫困现状的人,哪里会有他那样的雅兴。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王长安却把他视为上宾,他对梅天风非常地好,他指派我到街上去给梅天风买土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