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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是律师吗?”
我抬头一看,一个五十开外的妇女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面前。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衬衣,脚上穿的是这年头很少见的布鞋,她的脸上是胆怯的神情,两只手局促不安的捏着衣角。一看就知道是个乡下妇女,她正焦虑的看着我。
我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慢吞吞的说:“我就是啊,你有什么事啊?”我想如果只是来咨询的话,就简单的打发她,反正咨询我是不收费的。
“我想请你帮我打官司,可以吗?”妇女看上去很焦急。
“你真的要打官司?什么官司?”我赶紧放下茶杯,并请她坐下慢慢说。
妇女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身子挺得笔直,她说:“我想和我丈夫离婚。”
我又一次的打量了这个妇女一遍,觉得她看上去挺老实的,从年龄上来看也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结的婚,那时候结婚的人虽说谈不上什么爱情,可婚姻却比现在满口爱啊爱的青年一代稳定多了,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要离婚的人。
“你真的要离婚吗?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儿戏不得。你丈夫知道吗?”其实我说的完全是套话,谁会上这种地方来开这种玩笑呢?
“我和他再也过不下去了!就算他知道了我也要离的!”妇女见我问她那些话还以为我不愿帮她打官司,语气中竟然带有一丝苦腔了。
我一看就明白她是个完全不懂法律的法盲,连忙安慰她别急,并给她倒了一杯水,并让她把详细情形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还告诫她对我不许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事实。
妇女于是就向我讲述了她想离婚的前因后果。
“我叫李XX;是XX镇XX村人,我和丈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当时媒人说他既老实又能干,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发现他人长得不懒,块头挺大,话也不多,就答应了,找丈夫不就该找这样的吗?”
我点点头,理解那时候人们对婚姻的看法,我示意她接着讲下去。
“不久以后我们就结婚了,那时候也不像现在要恋爱不恋爱的,彼此谈不上了解,只觉得他人还不错。刚结婚时家里很穷,日子过得很艰苦没他把重活都抢去干了,一点也不让我沾手,我高兴的半夜都笑醒了,以为自己真找对人了。后来他到一个老板的工地上去打工,他这个人话不多肯吃苦,老板对他很器重,他有一次说老板就要提拔他了,我也很高兴。没想到没多久他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原来他不知怎的和工地上的某人起了纠纷,那人是老板的亲戚,老板于是就把他开除了。回来就回来吧,只要手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可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去找工作,三天两头和我吵架。本来他是烟酒不沾的,现在倒好整天醉熏熏的,在屋子里吞云吐雾,我要是说他几句,他就对我拳打脚踢,你看现在手臂上还有伤呢!这样的日子叫我怎么过得下去呢!
妇女讲着讲着就哭了出来,她挽起衣袖给我看手臂上的伤。我一看她的手臂上果然有好几处青肿的地方,很清楚是殴打所致,我不禁对这个妇女同情起来。
“我一点都没冤枉他!我嫁给他是图他什么呀?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想两个人好好的过日子,可他根本没把我当他老婆,我只是他的一个出气筒!”
妇女抹了一把眼泪,清了清哽咽的喉咙,继续说道:“我真恨我当初怎么就没看清他的真面目,被他骗了。他这个人真是会装,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就向他提出离婚,他就装出一副很后悔的样子恳求我给他一次机会,说他一定会改的。我一时心软就相信了他的鬼话,没想到过了没几天他就老毛病又犯了,竟当着儿子的面打我,二子二十多了见他那么凶狠也不敢劝他。我再向他提离婚,他就又认错,再后来又打我,这样反反复复的,后来我一提离婚他都不当一回事了。也怪我太心软,一直只想吓吓他,想着他会念着夫妻情份改好的,真要离了改怎么生活下去呀?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不离婚才真的活不下了,这种日子是人过的吗?我也不想去寻死,我凭什么要为他去死,我也要为自己活一次,所以这次我铁了心要离了。请律师一定帮我!”
妇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好似胸中的怒火发泄了出来,比刚来时平静多了,她看着我,期待着我的答复。
我想这个离婚官司挺简单的,牵涉到了家庭暴力,应该没多大困难。我说:“你真要我帮你打这个官司吗?我们这是有偿服务,要收费的。”我最怕这些乡下妇女纠缠不清了,还是先说明白好。
“我知道。”妇女仿佛早有准备。
“那你看看这笔录有无异议,没有的话请签上你的名字。”我把笔录纸推到她面前。
妇女接过纸,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说:“我不识字,你给我读一下吧。”
我笑了一下,于是给她读了一遍,妇女没什么意见,就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请问律师,那该交多少钱啊?”妇女小心的问。
“五百块吧,看你也挺可怜的,这是最低的了。”
“啊?”妇女不由得叫了出来。
“怎么啦?嫌多吗?这已经是很少啦!”
“不是,不是。我身边只有五百块钱,可是我还要坐车回去呢。”妇女面露难色。
我想了一下说:“那我收你490元吧,给你留10元坐车。”
“那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了!”妇女很激动的样子。
我接过妇女递给我的五百块钱,看那钱都被她攥得湿湿的,可想而知她的家境一定不太好。我从身上掏出一张10元的钱给了她。
随后我向她讲了有关打这个官司的一些具体事项,并答应过几天把起诉书送她家去让她签名,再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妇女忙说他丈夫星期天不在家让我那天去,然后她对我又是千恩万谢的谢了一通,我又安慰了她一番,她才放心的走了。
因为这个离婚官司比较简单,所以我没费多大劲就把起诉前的准备工作做好了,就差再去她家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和她讲的有无大的出入,我就可以把起诉书送交法院了。
星期天,我多方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家。
当时她的儿子也在家,小伙子二十多岁,看上去是个不爱多说话的人。果然当我问他父母的情况时,他满不在乎的说:“我妈呀就是一个爱小题大做的人,离婚闹了十几年了还这样!就算她真离了又能怎样呢?他们两个就是前世的冤家,我才不管他们的事呢!”他说完就走了。
那个妇女此刻一声不响的站在一旁,对我的态度也和那天不一样了,只是淡淡的给我让了个座,倒了一杯水,然后就不吭声了。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她又反悔了,不想离婚了?肯定是她丈夫逼迫过她的!
“你还想离婚吗?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和我说,我一定帮忙的!”我害怕这官司又泡汤了。
“离!当然要离的!”妇女出乎我的意料回答的很坚决。
我暗暗放下了心,又鼓励她说:“如果他打你的话,我们还可以告他虐待,这样的话离婚的把握就更大了。严重的说起来触犯了刑律也是有可能的。”
“什么?”妇女吃了一惊,忙说:“我只要离婚就可以了,其他的不想!”
“那好,你在起诉书上签上你的名字,我就可以送交法院了。”
妇女签好名,我这才觉得大功告成。
回去以后我还没来得及把起诉书送到法院,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回来第二天,我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有个男人来找我。
我一看不认识他,就问他什么事,手里还在不停的忙着。
男人五十多岁,看上去挺苍老,憔悴,他很焦急的问我:“前几天是不是有个女的来找你打离婚官司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
“是个姓李的,五十多岁,XX镇XX村的。”
我这才想起来是那个女的,我:“是啊,那你是——?”
“我就是他的丈夫!”
“有什么不妥吗?我是他的代理人,和你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我预感到他来找我肯定没好事。
“不是那么一回事,”男人有点急了,他说,“她是不是交给你五百元钱,后来你又找了她10元钱?”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490元的代理费并不多呀,我是按规定收取的。”
“对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