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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惨叫传到了村子里,人们纷纷跑出家门,聚集在村口,朝他家张望。他们都看见了万大山挥动鞭子的身影,却没人敢上来劝解。
立邦冷冷地站在一旁,从身上抠下满指甲的汗垢。这个目中无人、生性冷漠、二目凶煞的小子不仅对他娘的惨状无动于衷,而且还带着残忍神色在尽情欣赏,而且他脸上所表现出的愤怒和万大山一样,也就是说,立邦同样对他娘曾经和一个男人在一张床上滚动过,感到极其吃惊和愤怒,而且觉得不可饶恕。立邦是个头脑简单,一根筋的小子,他接近野蛮的性情很早就显露出来,可他娘却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发现,而且已经迟了。而更具喜剧性的是,自以为英雄一世的万大山怎么也不会料到,后来差点置他于死地的不是别人,恰恰是他这个宝贝儿子立邦。
突然,他娘像一头狂怒的母狮般地跳了起来,抓过一把柴刀,喊道:“姓万的,我跟你拼了!”说着,举着刀便朝万大山砍去。万大山猝不及防,往后退去。他娘披头散发地追过去,万大山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一个躲闪就避开了女人。女人扑了空,收不住脚,险些摔倒在地。她稳了稳,回过身来,满嘴口沫着骂着,再一次挥刀朝万大山砍去,万大山又一让,女人和柴刀到一闪而过。
他娘由于疼痛和疲倦,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万大山举在半空中的手和鞭子终于放了下去,他娘的反抗他始料不及。万大山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脸血污、遍体伤痕、二目凶狠的女人,好象和她头一遭相识,并被她的某种风韵和气质所动,即使是一种近乎暴戾的、野兽般的性情,都深深地让这个残暴的土匪头子着迷。空气顿地凝结了,院子里静得像这地方从来就没有过人气似的,连那个在一旁观战的立邦也一时也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他娘,几乎是无意识地将那些积垢放到鼻子下面嗅着。万大山显然没作好防备女人反抗的心理准备,有些手足无措了。他娘喘着气,也动弹不了。万大山身子动了动,举止僵硬,被太阳映在地面的影子都显得怪模怪样的。怒气从那张粗糙宽大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惊诧。
万大山被他娘给镇住了,鞭子软软地拖在地上。立邦在一边闷闷地吼了一声,像是身体里某个部位出了故障。他娘紧紧地握着柴刀,随时都可以朝万大山劈去。她眼里喷射出去的光使万大山感觉刺眼,后者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像一个厉鬼一样,在喝着血,在吐着瘴气,集结着所有的力气,准备再次挥刀向他砍来。
但万大山毕竟是万大山,片刻的惊愕过去了,院子里又明晃起来,一股被羞辱的怒气和长久以来的匪气再度从丹田升起,残忍和愤怒使万大山又一次恢复了自信和强壮。
正当万大山的皮鞭朝他娘抽去的时候,立邦抢前一步,横在两人之间,叫道:“爹!”
万大山吼道:“给老子滚开!”
见立邦没动,他几乎将鞭子抽在立邦身上,“逆子,心疼你娘亲了?老子今天铁了心要收拾她!你他妈的混开!”
立邦说:“你今天把娘打死了,以后你就找不到人来挨你的鞭子了。”
万大山说:“滚开!”
“咣啷”一声,柴刀从他娘手中掉到了地上。
他娘昏迷过去。
万大山暴跳如雷,村里的人们便听到了昔日土匪那洪钟一般的声音。毫无疑问,这天的失败者不是他娘,而是这个膀大腰圆的山大王万大山,而且,这个女人让他在儿子面前下不了台。
他娘在这件事情以后,就变得郁郁寡欢,精神开始走向崩溃。
第十六卷
桑葚老娘提起女尸被盗的事情时,他老爹多多正在书房写字。
桑葚闻着院子里飘来的草药味,先是鼻子难受,总想喷嚏,可每每嘴张开了,脖子也直了起来,整个脑袋已经极力朝后仰着,极似一张弓了,可喷嚏却没能响,倒是眼泪和鼻涕都给招惹出来了,之后,胃中开始翻腾,酸水也要冒上来了。他对他老娘说,这草药怕是吹嘘出来的,真还有那么好的效果?我怎么闻着就恶心?他老爹说,你小子懂什么?中药是咱们老祖宗的宝贝,连外国人都知道中药的厉害。他不以为然,说,我看不见得,说来说去还不是咱们自家人在吹?我看就是一个字:伪!他老爹也懒得理他,想这儿子书没读几本,说些没心没肺的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喝了药,桑葚老娘照旧要说几句“良药苦口”的老话,还得教训他一顿,说他若是再到外面去惹是生非,怕是连药味道都没闻到,人就没了。桑葚耳朵大,听没听见那些话都是一回事,他知道他老娘就是喜欢唠叨,苍蝇蚊子一样。
桑葚摸摸肩膀上的伤疤,感觉异样。他想起了医生对他说的那句话,就恨不得立即将大篷车给剁了。医生的话是:“你胸部和肚子里还有两粒铁砂蛋,限于我们医院目前的设备和人力,暂时无法取出。”取不出来,就只能留在肉里了。医生说,还不至于危及生命,你们可以到省城大医院去诊治。
桑葚说:“去你娘的,老子把那铁蛋蛋给吃了!”
出院以后,桑葚还是感觉到了胸部和肚子的不适。
他老娘迷信中医,就将他带到了中医院,找到那个在枇杷城里非常知名的老中医,买了大包小包的药草,按照老中医的吩咐熬煮。老中医对他老娘说,这药好,可也是要吃上半年才能好转的。
桑葚每次想到那黑乎乎的药水水能将身上的铁蛋蛋慢慢消化,剥蚀,然后从屁股眼里排出来,他就觉得全身发痒,四肢酸软。
他老爹多多说:“治疗在先,调理在后。西医可以把大病治疗到七成,基本上就没办法了,病人仍然感觉不适,医生还一个劲说,好了的,好了的,你看看片子,没事了嘛。什么叫没事啊?事情有的是。到这份上,西医是没办法了,没想中医还有办法的,就是几包药草,调理调理,病就好了,这就是妙!”
桑葚不屑地说:“屙的尿都是黑的,屎都是草药味呢。”
老爹多多又摆弄出一副你小子是何许人也,岂能懂得中医之妙的神色来。
桑葚觉得自己和老爹是两个星球上的人。他自己是外星球上的,几乎没生命,没目的,径直转悠,即使有家,也只是累了时回来歇歇脚,而他兴致所指,是外面一个无法预知和诡谲的世界,而那世界里究竟有什么,他一概不知,也没兴趣去知道,他仿佛就是一个不喜欢动用脑子,不喜欢讲或听别人讲道理的人,只是活着,也仅仅是活着,其余的,他都所视无睹。他老爹多多,是实实在在的地球人。他斯文,儒雅,文明,知书达礼,为人诚实,与人为善,在枇杷城里有极好的名声。虽然父子俩几乎所有关于人生和生活的问题都无法取得一致,甚至是根本无从谈起,但桑葚慢慢对他这个接近迂腐的老爹开始关注起来。但桑葚却又十二分瞧不上老爹那套道理,他觉得老爹就像单单知道挖掘古墓的人,可能已经感觉到自己是要在棺材睡觉,漂到地府去的人了,便忘不了对老婆儿子唠叨唠叨,因此在他看来,老爹的话就像一把手术刀,随时要将他耳朵给割去的。他对他老爹在情感和认识上的这种矛盾,使他得出结论,两人不是一个星球上的人。
桑葚有次被他老爹给训斥得极其冒火,便找到蚂蝗和“老奶妈”,说:“我爹简直荒唐、迂腐、老朽、顽固、酸臭、自以为是,他怎么会是男人呢?我真还怀疑他是怎么把我给弄出来的呢。”
“老奶妈”说:“我也纳闷,你爹那老学究老知识的做派,怎么会操女人呢?即使能操女人,可在操的时候,他能兴奋么?”
直到桑葚有一次看见他老爹偷看他娘洗澡,才改变了对老爹的看法。但他立即又觉得费解,是两口子,还用得着偷看么?你啃我咬的都快进泥巴的人了,真的还没看够?
或许是真没看够,他老爹有一只别人送的高倍望远镜。桑葚小时候还可以玩玩,长大后就不给了。在桑葚几乎忘记了那玩意儿的时候,一日,桑葚看见老爹趁他娘午睡的时候,用望远镜看河对面的女人洗澡。
那条河很小,没有名字,穿城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