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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这边不说,单说宫里太皇夫请国师代为演算八字,却是君无双的八字与弄玉相合,且是大富大贵的吉兆,太皇夫喜不自禁,便下了旨,将君无双赐婚弄玉,又将柳家公子赐婚安平公主,其他都有一一指婚的,可也奇怪,唯有那苏家公子,八字竟无一人相合,勉强合了,也是不吉,只得交由父母自行婚配不提。本月初五,便是个吉日,一大早,便有慈宁宫的宫人捧了懿旨前往各家去宣,君家尚且不知此事,陡陡地见宫人来了,忙开大门迎接,君盈也换了官服,端整出来,先行了礼,又入得正堂,捧旨面南而立,高声读了,便满面堆起笑来,对君盈道:“给君大人,君老爷,君公子道喜了,太皇夫亲指的婚,何等尊荣体面,配的又是镇国郡主家二姑娘,真真儿是女才郎貌,天造姻缘。待大喜之日,少不得还来扰杯酒喝。”
君盈只顾吃惊,倒失了应对,只是唯唯答应,一边李纹却还掌得住,拉了一把,才省得磕头谢恩,又站起来,双手接了懿旨,命人备了香案供起来。李纹才从袖子里掏了块金子,塞在宫人手里,笑道:“我这弟妹欢喜得糊涂了,难免失了礼数,莫怪莫怪。还请外面坐坐,喝杯茶去。”
宫人笑道:“这是自然,谁家遇上这么天大的喜事不欢喜得紧了,咱家也替君大人欢喜。却不敢久留,宫里太皇夫还等着回去交旨哩,改日再来扰茶罢。”说着也便告辞。
李纹见君盈仍没了魂似的,也只得自家将那宣旨宫人送出去门去,拿捏着说了些好话,见去得远了,方回了内堂,见果如周丽所说,虽不能入宫,却也攀上一门好亲,况且入了宫,圣上宠爱如何,还不可料,又兼宫门森严,没得个轻易说上话的时候,倒是做了
这公侯门里的正房,反是路子,心中自是欢喜,面上才带出三分春风来,却迎面见了李氏官人与君盈相对而坐,面带愁容,君无双侧坐一旁,更是双目含泪,锁了春尖,见她进来,又红了脸,起身一揖,便避向后面去了。
李纹笑道:“弟弟,弟妹,你们这却是为何?想是贤侄眼下就要出嫁,舍不得是么?快休做此小儿女之态,太皇夫亲自指婚,何等体面的喜事,想那女家,也是名门闺秀,镇国郡主,又是当朝重臣,显赫一时,贤侄嫁过去,正是好姻缘,况都在京中,往来方便,这么如意的婚事,却悲伤什么?”
李氏官人使帕子擦了泪道:“姐姐你才到京师,如何知晓其中缘由,这京城之内,为官做宰的甚多,便是那官宦家的女儿,也见得不少,多是娇生惯养了的,目中无人,骄横异常,又都荫封在身上,说是将来有个现成的官儿做的了,也不须上进,成日里斗鸡走狗,没个消停处。便说那镇国郡主家的姑娘,素来也听得一二,最是个火爆的性子,太岁里的祖宗,普天下还怕了谁来。平素不喜习文,专事练武,粗鲁莽撞,专爱与了一帮奉承她的纨裤女儿家行围打猎,冲撞街市,哪一天不做下些恶去!我那无双儿若嫁去这等人家,脾气不得相投,夫妻之间,势必不得融洽,更有一件,此等女子,原仗着家中有几分祖上荫下来的家产,非但不事成业,又铺张奢侈,必是个败家的料了,将来虽不
指望媳妇衣金带紫,难道让双儿过门受苦不成?我一生只这点子亲生骨血,如何舍得他去受此磨难?”
一旁君盈听了,心里虽也不甚欢喜,但看官人哭得可怜,倒硬起心肠来劝道:“你是多虑了,俱是些小孩儿家,哪里就能看出将来不成气候了,何况镇国郡主家里,也是簪缨世家,历经十代而泽,如今只有一女,比别的份外娇养些倒有,又是少女,不知世事;行事张狂些,倒也可恕了去,如何就说她不事产业,骄横异常?你说这些话给孩儿听见,他越发添了害怕,可不叫他忧愁么?”
李氏官人听得妻子说了,仍不能释怀,只一味啼哭,又道:“我这点子骨血,也是十月怀胎,辛苦得来的,教养成人,费了多少心血,如今要嫁到那种地方去,受那说不出的磨难,教我如何忍心?如何想个法子,辞了婚才好,不然可不误了孩儿一生?”
李纹见越说越不成事,乃皱眉道:“真乃男子短见!兄弟你在家中,也读得几本书,如何说出这等蠢话来?君命难违,这是太皇夫亲赐的婚,难道寻常官媒,说声退婚便退了不成?如今若是选进宫里,难道也好因着心疼儿子,便抗旨不成?却做下这杀头抄家的罪名来!婚姻大事,总由父母做主,媒妁为证,却怎么好由得自家性子来?男子出嫁,为人丈夫,无不过想着终身有靠,相妻教子,孝顺岳家父母,才是正理,难道都是过去享福的?你虽疼爱孩儿,也不可有此糊涂想头,趁早收了眼泪,莫再悲伤。为了儿子婚事,便如此哭泣,岂不让无双背了不孝之名?又岂是为他好了?”
君盈也道:“姐姐此话甚有道理,快莫哭了,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倒反添些愁闷,回去对双儿解说一二,让他收了那些小性子才真,还该正经准备起来。论理不该教他读些子书在肚里,识得几个字,又能做几首诗,便看得自己高了,从古到今,才子大多薄命,可有什么好下场的?却是那笨笨拙拙的,方能夫妻和睦,白头谐老,福寿双全,总因一个人,若看得自己高了,看得别人俱是不好的,总不如他,心里生出这个念头来,却向哪里找那与他相配的人,自然就郁闷不过,夫妻口角,也生出来,气恼更甚。赶快教双儿莫要任性,收拾待嫁才是正理。再说,如今是嫁到那等富贵之家做正房的,又是太皇夫赐婚,人家家里看着,也必好生对待,又何谈受什么委屈折磨?你可不是多想了么?平白地伤了身子,日后如何会亲?”
如此三番,好歹劝住了,着他进去抚慰无双,这里二人坐了,君盈却皱眉叹气起来,李纹奇道:“适才弟妹所说,句句都是正理,如何现在却忧虑起来?说句大不敬的话,无双若果入宫伴驾,也未必就是福份了,倒不如嫁到这等人家,反是好事,你也可宽怀。”君盈叹道:“我何尝不知如此,但既是太皇夫赐的婚了,行聘嫁娶就在眼前,说来莫笑,君家虽说也是书香门第,一向是清贫的,我又是个闲职,十余年下来宦囊羞涩得紧,平时想着,将来嫁子也好,娶婿也好,无不也是贫家对亲,费不得多少的,不料无双却要嫁到那等钟鸣鼎食之家去,务要备得一付整齐嫁妆,方不被人看低了去,可叹我家多的却是书本,倒也算个汗牛充栋了,却又如何能充得了嫁妆?便是送去,只怕也是明珠暗投。”
李纹笑道:“这也好办,无不赶快准备起来才好,若说别的,愚姐也帮不上忙,此次我上京,单为起复,银两金珠,尽带得有,既是为了侄儿婚事,少不得拿出来使用,即便不够整齐,也多少看得过去,不至于失了体面的,况且女方家里,豪门富贵,什么是没有的,我们便再备得整齐,也不看在眼里的,只要过得去面子便好,不必多说,这就去准备起来罢。”
君盈大喜,忙起身行下礼去:“如此多谢姐姐了,只是多少于心不安,不过是暂借来一用便罢,日后定当还上。”
李纹便一把拉了她手笑道:“你我至亲,又是同年,说得却是什么客气话,来京也久了,蒙弟妹照顾正多,如此应急之策,岂有不出力的?左右我也是个闲人了,便帮着弟妹,准备起来倒是,省得到时又是忙乱。”
君盈再三谢过,便分头去了,玩物器皿,珠玉绸缎,钗环首饰,不必细说,因京城里最近办喜事的人家却多,价钱便平白地涨了几分,君盈一介书呆,不会变通,倒被人平白哄了不少银子去,幸得李纹着实出力,又会压价,又惯比货,倒忙得脚不沾地,君家上下,都感激得紧了。
一日正从长街结帐回来,带了个小丫环随着,兴兴头头走路间,耳边忽听人唤:“罗衣姐姐,请留步。”回头看时,却是周丽,跌足笑道:“贤妹,却有些时日没见你了,忙得什么去?”
周丽赶上来,满面春风道:“小妹不过一介部司小官,如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还有什么忙的,倒是姐姐最近却连个踪影俱不见,也备了贴子到君妹妹府上拜望的,都说忙,不在家,如今可是遇见了,小妹做东,且喝一杯去?”
李纹念她消息灵通,人面广熟,日后必有出力之处,便欣然点头道:“今日事已是完了,恰有些空儿,只怎要妹妹做东�